第10章
  “都少说两句。警察同志,我可以跟您保证,秦同学不是喜欢恶作剧的人,也很少与同学产生矛盾。”傅老师摆摆手打断他们的嘀咕,对警察正色道。
  “我明白,傅老师,但……”
  傅老师仍在继续输出,皱着自己沟壑深重的眉头,一字一句不带停歇:“他平常阳光开朗,成绩很不错,做事也稳重,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,光见义勇为的奖状就有四五张了。您看到的学校里那些流浪猫,都是他和好朋友主动出钱绝育的,领导知道后才接管了这事,说起来我也自惭形秽……”
  后来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,秦殊并不清楚。
  当他把快速写完的检讨书交上去时,得到了傅老师一个狠厉的脑瓜崩,以及长达三周的强制性心理咨询安排。每周两次,秦殊必须定期参加,“出勤率”会被算入他的综合成绩。
  前来调查的警察已经离开,检查完监控和厕所内部之后,没再找他询问更多事情。
  老傅是个极其护犊子的人,在这一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  “那个叫宋千里的孩子,我有印象。可惜他不是我班里的,当时我带几个学生去京市打比赛,想管也管不了多少……再返校时,人都不在了,事情也被压得严严实实,谁也不敢提。”
  弹完脑瓜崩的傅老师,稍微变得平静了些,对秦殊提起这件往事,他沙哑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后悔和无奈。
  “……所以老傅,你信我能看见鬼吗?”秦殊试探着问。
  “我信你个屁。”
  傅老师再次轻嗤:“老子这次就想着,既然当初的命案都可以被压下来,那老子的学生犯了点小事,不照样也可以被我压下来?反正你又没杀人放火,瞧瞧,压住了吧?”
  秦殊嘿嘿一笑,也没再试图取信于他,直接吹起彩虹屁:“嗯,压住了压住了,老傅你特别牛,英姿凛凛,天神下凡!”
  傅老师嘴角的弧度险些没能藏住,赶紧咳了一声,继续没好气地开口:“少说这些没用的,以后惹事之前先告诉老师,知道吗?你做得对,我会帮你,做得不对还非要去做,好歹也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,是不是?”
  “是!”
  秦殊颇为认同,随后一本正经说了自己想惹的事情:“高三老师办公室门口有只吊死鬼,我打算明天去把它收走。如果它也是含冤而死,那我会帮它伸张正义的。”
  傅老师:……
  “老傅,我真没骗你。”秦殊眨了眨眼自己真诚的大眼睛。
  他有一双很经典的狗狗眼,黑曜石似的漆黑瞳眸格外清亮,双眼皮优越得能住进去几个人,眼睑却是微微下垂着,弧度稍圆。
  这让秦殊俊朗的脸少了几分凌厉感,没那么强烈的攻击性,仿佛天生带着一股惹人亲近的柔和气息。
  老师们偶尔会忍不住想训他,但更多的时候,只要秦殊不主动惹事,成绩保持稳定,那就必然会是最讨他们喜欢的那类学生。
  秦殊心里比谁都清楚,当然他也很擅长利用这一点,用得非常理直气壮,演都懒得演了。
  老傅现在就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,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,挥挥手一脸无语地把他赶了回去。
  下午最后的两节课没出大事,秦殊得以稍微放松精神。他闷头刷了三套英语卷子,和裴昭没头没尾地闲聊几句,成功享受到了短暂的平静时光。
  不过,放学后的约饭更加值得期待。
  五点四十分,秦殊准时拎着背包站起身,又顺手把裴昭的背包也一起拿走,火急火燎伸手揽住好同桌的腰,像旱地拔葱似的把人家从座位上抱了出来。
  行云流水,极致丝滑。很显然,秦殊的这种行径,在两年半的高中生活里早已出现过不知多少次。
  裴昭早就被迫习惯了,被秦殊搂着腰安稳落地,连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,非常自然地朝教室外走去。
  秦殊笑眯眯跟在裴昭身后,路过汤睿诚的课桌时停顿片刻,轻拍了下他肩膀:“老汤,明天再跟你细说,今晚我和昭昭出去下馆子~走了走了。”
  “啧,瞧你这得意的嘴脸,收收味。”
  汤睿诚朝这家伙欢快的背影翻了个白眼,有点酸了,而且越想越酸。
  甜甜的校园生活怎么就是轮不到他呢?
  *
  没过多久,秦殊骑着他的小电驴出发了。
  裴昭坐在后座,轻飘飘的,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身体接触,但他却坐得很稳。
  之前有几次也是这样,秦殊总担心裴昭会摔下来,可当他们抵达目的地,裴昭必定会安稳坐在原位,连发型都没乱过,极其神奇。
  今天稍有不同,不同之处在于……秦殊愈发强大的感知能力。
  他的头盔能盖住整张脸,手臂包裹在暖融融的护手套里,外套拉链也拉到最顶上了,但秦殊还是很冷。
  对于他这种天生的火炉圣体而言,如此怕冷的情况,还真是挺罕见的。
  再加上步入深冬的江城,气温着实不太友好……刺骨寒风顺着校服下摆冲进后背,又沿着领口往侧颈里钻,这滋味真不好受。
  在洒着薄雪的马路上穿行,秦殊觉得自己就像扛着一个巨型冰块,森森冷意仿佛化作实质,不断在他身后添加重量。
  “那个,昭昭……我们去吃火锅行不?”
  “可以。”
  “那就去城东那家,比较辣。你应该挺能吃辣的对吧?”
  “嗯,能吃。”
  “我可以点纯牛油的锅底吗?”
  “可以。”
  “再来一盘麻辣牛肉?算是凉菜。”
  “可以。”
  “那现在抱一抱我好不好?”
  “可……嗯?”
  有些出神的裴昭忽然愣住,才意识到秦殊突然间问了什么。
  而秦殊弯起的唇藏在头盔之下,理直气壮:“你已经答应了,不可以反悔。别离我这么远,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关系不好呢,抱一下嘛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裴昭没说话,盯着秦殊从外套里露出的那一截后颈,似乎在认真评估,他到底是不是真觉得冷。
  “昭昭……我现在好冷,真的真的,快晕过去了。求取暖,求抱抱。”
  裴昭闻言,欲言又止了片刻,最终还是被秦殊装可怜的浮夸样子给打败了。
  他无声叹了口气,向座位前面挪了挪,伸手轻轻环住秦殊紧实的腰。
  两人身体蓦然相贴,裴昭顺势把脑袋搁在了秦殊肩头。硬邦邦的头盔撞在一起,发出闷闷的响。
  闷响过后,便是一阵漫长到有些诡异的沉默。
  秦殊本该说点什么的,但他其实也在欲言又止。
  因为,不知道为什么……裴昭抱住他之后,他居然感觉更冷了。
  有种被整个人吞进冰块里的窒息感,每一次呼吸都透着冰凌凌的寒意。
  好无助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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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8章 习惯是件可怕的事情
  出于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,秦殊硬是忍住了。
  虽然裴昭的拥抱冷得吓人,但他依旧没有开口让人家松手,宁愿继续这样贴着。
  至少还可以防风,这很合理。
  他硬着头皮加快车速,趁着天还没黑,成功抵达了城东的火锅店。
  店里灯火通明,客人很多,热烈的麻辣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单是闻起来就能感到暖意浮动。在严酷的深冬时节,简直没人可以抗拒。
  秦殊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和脖子,把裴昭扶下来锁好车,拎起背包,另一只手仍要搭在裴昭肩头,揽着人家就往店里走。
  看似亲亲热热的,其实秦殊真的快要冷死了,还在硬撑。
  幸好火锅店里有暖气,秦殊才得以让自己的笑容不再僵硬,弯唇对服务员道:“你好,两个人。我们能坐包厢吗?低消不是问题。”
  裴昭不喜欢人头攒动的地方,正好,在闹鬼的学校里呆了一整天,如今秦殊也乐得清静。
  “可以的先生,我们的六人包厢没有最低消费哦,请跟我来。”
  也多亏他们来得早,包厢尚未订满,服务员动作麻利地领着两人走上二楼,来到一间名为“水调歌头”的房间之前。
  这个包厢的面积不算大,但装修比较仿古精细,还设有泡茶用的小茶几和自动烧水壶,对两个人而言绰绰有余。
  秦殊拿手机扫了点餐码,滑下去看看店里提供的茶叶价格,意外发现居然完全没有溢价。
  于是他看向服务员,毫不犹豫道:“要牛油锅底,中辣,点菜我们自己来就好。再上一壶熟普吧,要大壶的,谢谢。”
  “好的先生。”
  服务员轻轻掩门离开,不出五分钟,他们就端着大壶的普洱茶和凉菜送了进来。
  秦殊坐在裴昭身边,低头凑过去看裴昭慢吞吞地点菜。他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距离感,脑袋都快贴到一起去了。
  但裴昭也没说什么,捧着秦殊的手机缓慢滑动屏幕,目光极为专注,口味还非常挑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