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.24
  那晚,严浩翔就这样坐在喻桑的病床边。
  不是坐得端正,是那种身体已经累到有点含着肩,但人还是硬撑着保持清醒的那种姿势。
  但只要他眼皮稍微闔上,她那一下微妙的抽痛就会把他拉回来。
  有几次她指尖微微抓了一下,像是做梦又或是痛意,他都会立刻低声问:「是不是又痛了?」
  她没醒,也回答不了。
  但他还是会用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上,那种摩娑是安抚、不是控制。
  严浩翔知道,这只是她轻微的几次梦囈。
  所以每次都会在习惯问完后又轻轻地握住她的手。
  好几次,护理师巡房时,看见他还睁着眼:「累的话可以睡一下喔,我们会随时注意情况。」
  「没事,我在这边就好。」
  他摇了摇头,轻轻地回答着。
  时间就这样拖过凌晨三点、四点。
  晚到他觉得空调有点冷。
  直到天色开始亮了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不是放松,只是确认她平安度过这一夜。
  清晨五点多,他才从椅子上缓缓起身。
  怕吵醒她,他动作放得极轻。
  先是把她的手慢慢放回被子里,替她把毯子拉好,再看一遍点滴管线有没有扯住。
  一连串的动作,熟悉中带着心疼。
  步出病房时,他掩上门,不让门锁声响太大。
  外面天刚蒙上一层灰,医院对面的早餐店才刚开始煮粥。
  蒸气薄薄地冒着,他站在那里等,整个人疲惫却安静。
  「不要加葱,清粥就好。」
  他的声音哑到有点没力气。
  回到病房时,喻桑刚醒,目光还有点迷糊。
  她的声音很轻:「......你去哪里了?」
  不是指责,只是本能地寻找 那一个她知道会在的人。
  严浩翔走过去,把粥放在小桌板上:「买早餐。」语气温和到近乎轻柔。
  她想自己坐起来,手才抬一半,严浩翔就立刻伸手扶住她。
  「慢慢来。不急。」
  一字一句说得很轻,却比任何我爱你都更能让人放心。
  待她坐好后,他便打开盖子,用汤匙试一下温度后才把粥推到她面前:「趁热,喝一口看看。」
  顿了下,又补一句:「不会烫,我试过了。」
  她的喉咙微微动了动。
  握着汤匙的手有点抖,他见状,没有抢过去帮,而是把小桌板往她那边推:「吃多少算多少,不用撑。」
  他坐在旁边,不说话,也不盯着她。
  ┄┄▸◂┄┄ ▸◂┄┄ ▸◂┄┄ ▸◂┄┄
  上午十点,严浩翔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  【马嘉祺】:在楼下了,等一下上去。
  他们早早就跟严浩翔约好要来探望喻桑,只不过正好张真源跟宋亚轩有综艺录影走不开,而刘耀文卡在期中週,实在抽不开时间。
  三人进医院前,都先戴好帽子、口罩、宽大外套,动线避开大厅电梯──改走员工用的后梯。
  到了病房门口时,没有直接推门,只敲了两下,很轻。
  严浩翔上前开了门,然后语带欣慰的悄声说了句:「来啦。」
  丁程鑫见状,安慰的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。「看起来有些憔悴啊,辛苦了。」
  喻桑抬起头,看了眼门口出现的几个人影,明显愣了几秒:「......你们怎么会来?」
  语气是真的有点意外,而不是客套。
  马嘉祺率先回答,语调平平:「在附近办点事,顺路上来看一下。」
  不像特别赶来,也没有刻意压情绪。
  贺峻霖则把保温瓶放在床旁的小桌上:「这个是我妈煮的。她听说你胃不太舒服,叫我带给你。」
  喻桑不知道该怎么接,只能小声:「......替、替我谢谢阿姨。」
  丁程鑫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,语气也不高:「累了就先休息,不用撑着跟我们聊天。真的。」
  不是「安慰」而是让她不用演自己「很好」的许可。
  喻桑点了点头,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  粥还有些温,她就这样慢慢地喝着,手没有什么力。
  严浩翔就在旁边,语气也很自然:「累了就缓一下。」
  他不是提醒「要吃」而是提醒她可以停。
  这句话比任何一句「多吃点」都能让人放松一下。
  丁程鑫看着,最后才说了一句:「你们两个现在这样......挺好的。」
  不是起鬨,不是调侃。
  贺峻霖补了一句,还是那种很轻的语气:「是啊,不舒服的时候有人在旁边,这就很够了。」
  马嘉祺没多话,只是回头看了严浩翔一眼。
  喻桑低头喝粥,默默把这些收进心里。
  大概坐了二十多分鐘,就起身。
  「我们先走了。」马嘉祺说。
  过程里没有叮嘱要好好休养这种会压力大的话。
  贺峻霖则是缓缓说道:「小米粥要是好喝,就让严浩翔告诉我,我再请我妈煮。」
  门关上后,病房又安静下来。
  但跟刚才的安静不一样。
  刚刚的安静是「有人在」。
  现在的安静,是「留下了可以呼吸的空间」。
  喻桑轻轻地把盖子盖回粥碗上。
  「嗯。」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严浩翔便帮她把小桌板推远,免得压到点滴线。
  看出了他的眼底有很明显的疲意,肩膀也明显有点僵,像整夜都没有真正放松过。
  半晌,她开口,声音不大:「......你昨晚都没睡吧?」
  严浩翔没有说「没事」也没有用「习惯了」敷衍。
  他低头,像在思考要讲得多准确,半晌,才张着嘴微微嘟囔:「睡得不多。」
  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老实版本。
  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。
  正好这时候,护士推门进来。
  「喻小姐,这里帮您再做一下晨间例行检查喔。」
  语气温柔、流程日常,像把情绪自然地过渡到了下一个节奏。
  量体温、量血压、询问疼痛程度。
  医师也跟着巡房过来,翻了翻昨晚的纪录,点了点头。
  「目前控制得差不多了,接下来就是休息。」
  医师说话很平静,不带情绪,「如果没有加重反应,今天就可以出院。」
  「之后记得规律用药,两週内不要让身体太累。」
  「饮食先清淡一点,慢慢调。」
  严浩翔听得很认真,连注意事项都直接用手机拍下来。
  没多话,没多表情,就是很确定地在接住这些责任。
  待医生和护士离开后,严浩翔才缓缓说:「待会我去办手续。」
  喻桑看着他依然放心不下的神情,不由得低声说:「那花店的事情......」
  她甚至还没说完。
  严浩翔语气平平,像陈述事实,而不是拒绝。
  他没有趁势讲大道理,只是像平常一样拿起她的外套、帮她摺好放在床边:「先回家休息。」
  没有讨论,也没有逼。
  却明显是在接住她,而不是帮她做决定。
  喻桑抿了抿唇,「......好。」她回答得很轻,但这一次不是逞强,是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