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
  韦佳烨直接把烟扔地上,一脚踩灭。大金骂了句脏话,可对上韦佳烨那眼神,又“呵呵”笑了两声,反剪着手溜达到何彦冰那边:“不抽就不抽,有什么了不起。”
  “晋哥,”韦佳烨转头对沈晋说,“我车里有露营生火的装备,来都来了,生火取取暖吧。”
  “你不早说!”沈晋快冻僵了,跑到车边搬东西,发现车里还有厚毯子——看来韦佳烨有了正主,是顾不上他了。
  他们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搭帐篷,升起篝火炉。四人围坐在跳跃的火光旁煮茶喝。韦佳烨拿出无花果叶,配上些崖柏和绿檀木屑,撒在炉边烘烤。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,混合着奶味的甜香和青草的清新。
  沈晋烤得浑身暖洋洋的,觉得这味道特别好闻。他看了眼何彦冰:“这熏香不错,到时买点放家里。”
  韦佳烨笑了笑:“我自己配的,外面买不到。”其实这配方他准备很久了——之前沈晋答应和他露营时,他就觉得沈晋会喜欢这个味道,所以一直备着,所有装备都放在车里,生怕哪天沈晋突然兴起。没想到最后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,默默流露出他对沈晋往日的爱慕,就像带着香气的白烟,终会散在空气中,只剩一点余味留在记忆里。
  有点讽刺,又有点怅然。但当他转头,看见紧挨着自己的金夕言时,心里又轻松了许多。他问大金:“喜欢这味儿吗?”
  “喜欢!”大金用力点头,“就冲现在这气氛,你就算烧牛粪,我都不带吭一声的。”
  韦佳烨抬手拍他的刺猬头,一下比一下重:“你就贫吧。”
  大金用寸头顶他胸口:“来啊!看招!维维豆奶——!”
  “金夕言!再闹我真生气了。”
  “气啊,气死你!”
  ……
  沈晋和何彦冰笑着看他们闹腾。起初两人还不好意思太亲密,不知不觉就越挨越近。何彦冰把毯子披在沈晋身上,顺势将他搂进怀里:“还冷吗?”
  沈晋盯着晃动的火苗:“你怀里挺暖和。我也想抱你来着,可惜你太大了,抱不过来。”
  “你有这心就行。”
  “你你你的,不叫叔叔了?”
  何彦冰摇了摇头,没接话。
  沈晋的眼神也暗了几分。两人都清楚,“叔叔”这称呼一开始是因为何浩铭。这个名字,现在已是他们之间默认的禁忌。
  添了两次炭,快到下半夜了。沈晋拉拉何彦冰:“回去吧,沈墨伊一个人在家,我们在外过夜不太好。”
  何彦冰点点头。大金却闹着要住帐篷,韦佳烨只好留下陪他。
  从颠簸的土路拐上主路,何彦冰握着方向盘,沈晋靠在副驾的椅背里,昏昏欲睡。两人身上还带着篝火的暖意和香气。
  夜已深,路上多是轰隆作响的重卡,卷起阵阵尘土。
  何彦冰开得稳,但也耐不住疲倦,当他拿出沈晋经常抹的薄荷油时,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左侧毫无预兆地切入。他双目一凛,一脚踩死刹车,车身猛地震了震。沈晋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往前撞去,胸口闷痛,瞬间惊醒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?!”
  “有人别车。”何彦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突起。刚才要是慢半秒,两车已经撞上了。
  沈晋还没搞清楚状况,只见他那侧的后视镜里,一辆白色轿车阴魂不散地从后面跟来,几乎贴着他们车头斜插过去,何彦冰被迫再次急刹。
  “草!大半夜疯了吗?!”沈晋被晃得头晕,却死死盯住白车的尾巴——尾号67,熟悉的车标,刺眼的白色。记忆猛地炸开,他脱口吼道:“就是这辆!刮我车的就是它!”
  他愤然转头看向何彦冰,却愣住了。
  何彦冰的脸色阴沉至极,眼中怒火燃烧,他盯着前方的白车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叶松乔的车。”
  第61章 生死未卜再补一刀
  “什么?!”时间像卡在这一秒,沈晋还没反应过来,何彦冰已用力握紧方向盘,一脚油门飙上去。
  车身快速往前一窜,灵活地插进几辆重型卡车的缝隙,迅速咬住了白车的尾巴。白车马上察觉,开始蛇形变道,左右摇摆,企图阻拦。
  何彦冰眼神冷得吓人。他看准一个空档,猛地向左一打方向,车身几乎擦着一辆卡车的集装箱超了过去,立刻与白车并排。
  两辆车在狭窄的车道上并行疾驰,车窗对车窗。沈晋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对面驾驶座上叶松乔那张咬牙切齿的脸。
  何彦冰死死盯着白车,毫无预兆地向右猛甩方向盘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车头重重别在了白车左前轮后方。白车剧烈摇晃,失控地向右偏去,差点撞上路边护栏。叶松乔慌忙回正,却激起了何彦冰更凶戾的怒火。
  “何彦冰!停车!”沈晋抓住他手臂,指甲掐进肉里,怒吼中声音发颤,“我知道你恨他!但不至于同归于尽!草!我他妈让你停下!停下!!”
  何彦冰充耳不闻,双眼赤红,盯着前方再次企图加速逃窜的白车,猛地将油门踩到底。车速骤升,指针疯狂向右摆动。他不再试图别停对方,而是不断用精准而危险的走位逼迫、挤压着白车的空间。
  白车被逼得狼狈躲闪。何彦冰看准对面车道一辆重型卡车驶来的瞬间,突然向外侧虚晃,白车本能地向内躲避——就是现在!
  何彦冰没有丝毫犹豫,方向盘迅速向内打,车尾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外一甩!
  “吱——嘎——!”
  刺耳的刮擦声爆开!右侧车尾扫中了白车的左前侧。那一下力度凶狠刁钻,白车像被抽飞的陀螺,完全失控,车头猛地朝外侧甩去。
  而对向车道,重型卡车刺眼的灯光已到眼前!
  惊叫卡在喉咙里,沈晋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他浑身血液像结了冰,眼睁睁看着白色轿车像片脆弱的叶子,打着旋,一头撞进了卡车巨大的前轮之下。
  “轰!!!”
  震耳欲聋的巨响,伴随着玻璃粉碎、金属扭曲、零件飞溅的可怕声音。
  何彦冰踩死刹车,巨大的惯性推着车身失控地滑向路边,右侧车轮碾上松软的土埂,整个车子猛地一歪,头朝下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,才戛然而止。
  安全气囊“嘭”地弹开,又迅速瘪了下去。浓烈的烟尘从引擎盖缝隙里冒出来。
  世界骤然安静,只剩下耳鸣般的嗡嗡声。
  沈晋的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,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后视镜。
  镜子里,远处的道路中央,一团刺眼的火光,冲天而起,浓烟滚滚。那辆白色轿车已经被挤压变形,淹没在熊熊烈焰之中,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出一片狰狞的红。
  “叶……松乔……”沈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  他猛地扭头看向驾驶座,何彦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,一动不动。
  “何、何彦冰……何彦冰!”沈晋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,“草!!!草……”
  他手脚发软地扯开安全带,一把推开车门,踉跄着扑进冰冷的夜色中。泥泞和碎石差点把他绊倒,他不管不顾,朝着那片燃烧的火光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:“叶松乔——!”
  夜风卷来焦糊的气味,火光在他瞳孔里疯狂跳动。
  沈晋的手抖得厉害,掏了几次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拽出来。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,“报警……对、不对……救护车……救护车……”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拨下了号码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从燃烧的重卡方向猛冲过来。是个精壮的中年男人,寸头,满脸络腮胡,手里提着个红色灭火器。他一边跑一边朝沈晋大吼:“闪开!离远点!炸了都他妈去见阎王爷!!”
  话音未落,男人已经冲到白车残骸边,拔掉安全栓,白色的干粉“嗤”地一声喷涌而出,瞬间笼罩了跳跃的火苗。他动作极其熟练,左右扫射,压制火势,浓烟混着干粉腾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  火势刚弱下去,男人反手就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扔,探身从白车破碎的车窗伸进胳膊,摸索两下,“咔哒”一声拽开了变形的车门。他用肩膀顶开门,弯腰钻进去,片刻后,背着个软绵绵的人影退了出来。
  是叶松乔。他满脸是血,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,生死不知。
  男人把他背到远离车辆的路边,轻轻放下。几乎同时,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响。
  急救人员迅速接手,将叶松乔抬上担架,送进了救护车。红光闪烁,车子疾驰而去。
  重卡司机又马不停蹄地架起三角警示牌,才一屁股坐在土埂上,喘着粗气,满脸黑灰,等着警察来。
  沈晋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,腿软得厉害,他和司机道谢后,握紧拳头朝自己那辆栽在沟里的车走去。
  他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,声音沙哑,却出奇地平静:“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