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被掳
  第十五章 被掳
  蓉姬正坐在窗前绣花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,照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层薄雾。董策走进来,告诉她过几日要出征,大约要离开小半月。
  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  可蓉姬听了,手里的针停了停。
  “侯爷要去那么久?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  董策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她身边坐下,随手拿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看了看。帕子上是一枝芙蓉,已经绣了大半,花瓣层层迭迭,活色生香。
  蓉姬垂下眼,睫毛轻轻颤着,声音更软了几分:“那……妾身一个人在这儿,日子可怎么过。”
  她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口。
  董策抬眼看她,伸手捏了捏住她的下巴:“怎么,舍不得本侯?”
  蓉姬抬起头,眼波流转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“妾身可否随行?”
  董策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:“那就跟着吧。”
  蓉姬愣了愣:“真的?”
  “本侯何时骗过你?”他把帕子放回她手里,站起身,“去收拾收拾,后日出发。”
  蓉姬应了一声,低头继续绣花,可那针脚却慢了下来。
  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,但脸上仍是那副温婉的模样。
  针尖穿过绢布,一下,又一下,绣出一片芙蓉花瓣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大军开拔。
  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洛扬出发,向西行进。董策骑在马上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,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蓉姬坐在他身后的马车里,车帘半卷,能看见外面连绵不断的军旗和士卒,还有那个骑在赤兔马上的身影。
  吕策马走在队伍前方,偶尔回头,目光越过层层士卒,落在她的马车上。只是一瞬,就移开了。
  她垂下眼,把车帘放了下来。
  一晃数日,大军抵达并州,在颍州旁驻扎下来。
  此处离前线不远,站在营帐外,隐隐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。远处山峦起伏,云雾缭绕,像藏着无数杀机。
  对面是李信的军队。
  李信麾下十万黄巾军,盘踞在险要之地,等着与西凉军一较高下。
  两军对峙,谁也没有轻举妄动。
  这几日,董策的营帐里频繁进出将领,商议军情。蓉姬借着端茶送水的由头,也悄悄听了几耳朵。
  那一日,她端着茶盘走进大帐,董策正与吕泰、董奉几人围在舆图前。
  帐中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油灯照亮舆图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。董奉的手指落在图上一点,声音低沉:“……并州去颍州的小路,只有这一条……”他指着舆图上的一处,“山势险峻,易进难退,我们需趁着夜色进入此地,如果被李信发现围堵,就如同瓮中捉鳖。”
  蓉姬低着头,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,动作轻柔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  她已经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。
  她垂着眼,手指平稳地放下最后一盏茶,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  回到自己的帐篷,她坐着等人。
  卫璟说过,军中会有人与她接应。那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。
  果然,当日下午,一个小兵悄悄靠近她的帐篷。
  他借着送水的机会,低声道:“夫人,地振高岗,一派溪山千古秀?”
  蓉姬看了他一眼。这人二十出头,面相普通,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。
  她回应:“门朝大海,三合河水万年流。”
  两人算是相认。
  那小兵压低声音:“小人陆安,是李信将军那边的。夫人有什么消息,告诉小人便是。”
  蓉姬压低声音,把这几日听到的军情和谋策一一说了。
  陆安听完,点点头,低声道:“夫人放心,这消息今晚就能送出去。”
  蓉姬“嗯”了一声,看着他悄悄离开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第二日,董策发兵。
  二十万西凉铁骑浩浩荡荡,马蹄声震天动地,旌旗蔽日,山河为之震动。从高处望下去,那条蜿蜒的山道像被黑色的洪流淹没,铁甲反射着日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到夜晚后,却马蹄放慢,悄无声息地进入山道。
  李信的十万黄巾军早已埋伏在山头,等着西凉军进入伏击圈。
  当西凉军一半进入山谷时,黄巾军突然杀出。
  滚木礌石从山顶倾泻而下,砸得人仰马翻。箭矢如雨,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喊杀声混成一片。西凉军前锋顿时大乱,死伤无数,鲜血顺着山道流淌,染红了石头和泥土。
  中计了!
  董策马上指挥分兵两路,从两侧山道包抄上去,与伏兵短兵相接。
  西凉铁骑的勇猛在此刻展露无遗。那些黄巾军虽是伏击,可面对训练有素、悍不畏死的西凉军,渐渐不支。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,每一刻都有人倒下,每一刻都有人顶上去。
  一场血战,从戌时杀到丑时。
  山谷里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皎洁的月色落在尸身上,更显阴森。
  李信见势不妙,带着剩下的几万人马仓皇退回俞州。
  董策占了颍州,留下大部分西凉军驻守,自己带着吕泰和五万兵马返回并州。
  可等他回到并州大营,迎接他的却是噩耗。
  他
  “侯爷!”一个亲卫跌跌撞撞跑过来,脸色惨白,“陆安是细作!挟持了蓉姬夫人,逃了!”
  董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:“什么?”
  亲卫回答:“侯爷中计后便有人回来说查出细作,结果迟迟找不见陆安,才发现他早已逃亡!有人看见他还带着一个女子,应当是蓉姬夫人!前几日就有人看到他在夫人帐前偷偷摸摸,应当是早有准备!”
  董策骨节泛白。
  吕泰在一旁站着,脸色也变了。
  蓉姬被掳走了……
  董策冷声道:“派使者去俞州,问李信,怎么才能把人换回来。”
  使者当日便出发了。
  次日,李信的使者来到并州,带回了条件。
  “我家将军说了,”那使者站在大帐中,不卑不亢,“让出颍州,换回你的爱妾。”
  一句话落,帐中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  董策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那封回信,一动不动。
  董奉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道:“李信莫不是昏了头?他觉得侯爷会为了一个姬妾让出一座城池?”
  他话音刚落,就看见董策抬起眼,目光沉沉地扫过来。
  那目光冷得像刀子,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。
  董奉立刻闭了嘴。
  吕泰站在一旁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  如果侯爷不同意,蓉姬凶多吉少。李信那人为了报复侯爷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  可如果侯爷同意……
  那说明蓉姬在他心中,分量如此之重。
  那他吕泰,就更没有指望了。
  他垂下眼。
  董策缓缓道:“回去告诉你家将军,颍州,我可以让一半。”
  使者愣了愣:“一半?”
  董策点头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:“三日后,在中间的虎牢关相见。我只带吕泰一人前去接人,你家将军也只准带两人。接到人后,我再退另一半。”
  使者听完,抱拳道:“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将军。”
  使者走后,董奉忍不住道:“兄长,这……”
  董策抬手打断他,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望向远处。
  夜色已深,天边没有星月,只有沉沉的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