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  苏总,凶手是几名在街头流窜的混混......阿争话还没说完,就被打断了。
  苏念青接过手机,紧紧握在手中,脸颊苍白无血色,她摇了摇头,哑声道:我不想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,处理结果怎么样了?
  阿争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说:已经浇进水泥桩,沉海了。
  嗯,处理干净些,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。说完这话,苏念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。
  四年前,李时一用的就是这手机。
  按下电源键,屏幕亮起,锁屏壁纸上的女人很熟悉,正是她自己。
  她回忆了一下,这个场景,似乎是李时一高三那年,手臂刚受伤不久,吵着闹着要她请吃火锅。
  原来,在那么早的时候,这小孩就已经对她动了心思。可她,还是辜负了这份真心,李时一该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了吧?
  她罪该万死。
  眼眶不由一阵发酸,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坠在屏幕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  苏念青慌忙抬手,用指腹擦去屏幕上的水渍,那水渍却越擦越多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眼底的泪意才止住。她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,解锁了手机。
  桌面上很干净,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。
  苏念青点开聊天软件,未读消息很多,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备注为rosha的常用联系人。
  最新几条消息更是充满了担忧,她想了想,简单告知了李时一的情况,顺便附上了医院的地址。
  信息发出去没多久,病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我找李时一,shane li,我是她的朋友罗莎。门外传来女孩有些焦急的声音。
  苏念青站起身,走到病房套间外的小客厅,和门外的女孩打了个照面。
  罗莎被苏念青的气场和苍白脆弱的模样惊住,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,她快速扫了眼屋内,没看到李时一,焦急地询问:shane怎么样了?她现在在哪里?你是谁?
  苏念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用很轻的声音说:我...是她的妻子。
  wife?哈?她从没说过自己结婚了。罗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,下意识重复了一遍。
  苏念青垂下眼睫,没有解释更多。
  罗莎识趣地不再追问:别的不重要,shane呢?她怎么样了?
  苏念青: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,暂时还未清醒,医生说,这一两天她就会清醒了,你可以来探望她。
  罗莎上下打量着苏念青,像是想到了什么,试探着问:你是...苏念青,对不对?
  苏念青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罗莎两眼。
  罗莎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,摆手道:别误会,我和shane之间很清白,她清醒的时候也从来不提你。但是,我们经常会一起喝酒,有时候她喝多了,会反复喊你的名字,所以,我就记住了。
  她...经常喝醉吗?
  不不不,我们很少喝醉,只是偶尔朋友之间小聚,才会稍稍放纵一些。
  苏念青没有过多追问,侧身指向病房门:她在里面,你可以进去看看她,不过不能多待。
  ......
  又过了几天,李时一终于从漫长到好似没有边际的梦境中,挣脱了出来。
  意识先于视线回归,最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和腹部传来的闷痛感,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。
  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,呼吸也有些难受,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,才逐渐对焦。
  一张放大的脸庞,出现在她的视野中。
  shane,你醒了?罗莎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。
  李时一虚弱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谢天谢地,你终于醒了,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?我都以为你要变成睡美人了。看看你这漂亮的小脸蛋,都凹陷下去了,我告诉你,现在咱们回校园散步,保证没有一个姑娘会主动来要你的电话号码,你魅力值严重下跌。
  李时一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,险些被好友连珠炮似的问候给再次轰散。
  眼看她又要闭上眼睛,罗莎才赶紧打住,着急喊道:shane,你先别睡,我这就叫医生来,你等着我。
  医生和护士很快进入病房,进行了一系列专业的苏醒评估。
  李时一配合着医生的检查,目光涣散地在房间里飘荡,人来人往的房间里,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  明明记得,彻底失去意识前,有人紧紧抱住了她,哭着求她不要死,原来一切都是幻觉吗?
  是人体濒死前的自救?
  检查结束,医护人员相继退出病房,李时一抬起眼皮,视线重新聚焦在罗莎身上,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,这里的病房,是不是很贵?
  你这家伙,在说什么傻话?这里的住院费当然贵得吓人了。罗莎翻了个白眼,语气夸张,你看看这环境,这可是顶级私护病房,账单后面的零足够让你和我破产十次了。
  李时一苍白的嘴唇微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未出口的话语,随着缓缓打开的病房门,消弭于无形。
  不用问了。
  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影,背光出现在了门口。
  她明显是急冲冲赶来的,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有些凌乱,呼吸也稍显急促。
  一别四年,一千多个日夜的分离,再次相见,无需言语,见到爱人脸庞的刹那,两人都红了眼眶。
  苏念青眼底水光弥漫,几乎看不清病房内的场景。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,强迫自己不能失态。
  罗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,聪明地闭上了嘴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 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对峙。
  良久,李时一率先垂下眼睫,先一步移开了视线。
  罗莎,我有点困了,想睡了。说完,她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  空气凝固,寂静无声。
  苏念青站在门口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进退不得。
  罗莎看着病床上明显在逃避的好友,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的女人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  她放轻动作起身,走到病房门口,扯起苏念青的衣袖,将她往外带了一步,反手轻轻合上了里间病房的门,将两人暂时隔绝。
  她睡着了,是真的睡着了,她太虚弱了。罗莎压低声音,对苏念青说。
  苏念青沉默着点了点头,泛红的眼眶里,那滴强忍许久的泪水,像是承受不住点头的重量,终于挣脱了束缚,顺着她苍白光滑的脸颊,缓缓滑落。
  罗莎看着美人落泪,心头微软,主动引着苏念青去到客厅沙发旁落座。
  看着这个美丽到有些惊人的悲伤女人,罗莎想了想,还是决定劝解一下。最近这些时日,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眠不休地陪在医院,除了必要的工作,基本不会离开病房,知晓对方有多看重李时一。
  苏,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。shane也从未向我提起过她已经结婚。但是......她非常非常爱你,可能她自己在假装不爱你了,但我看得出来,她一直在深爱着你。
  她观察着苏念青的反应,继续道:这几年,追求她的人不少,女孩很多,男孩也有,有些非常优秀,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。
  我知道,你依然爱着她,你的眼睛你的眼泪,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,你关心照顾她的样子骗不了人。既然你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,那么,无论过去有多少误会,多少伤害,只要爱还在,就没有什么难关是解不开的。
  只需要一些沟通和时间,和一点点,重新开始的勇气,对吗?
  罗莎,谢谢你。苏念青终于开口,谢谢你,和她成为朋友。
  突然被人这么郑重道谢,罗莎有些害羞地站起身,好了,她已经醒了,我就先回家了,不然我妈妈会担心,明天我再来探望她。
  苏念青跟着起身,将罗莎送到门口,让阿争送罗莎回家。
  再次回到病房,苏念青站在病房里间门口,犹豫了许久,还是按下门把手,推门进去走到李时一的病床边坐下。
  ......
  李时一再次恢复意识,是第二天上午。
  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洒落在病房地板上。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花香,隐约还有一丝极淡,但却很是熟悉的香水尾调,是苏念青的味道。
  她稍稍转动脑袋,视线里,女人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。
  她靠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里,脊背挺直,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,眼眸微阖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  四年时光,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