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  听到这话,本神色轻巧的阮珉雪,面上呈现一瞬难以捕捉的沉。
  再开口时她仍是轻松模样:
  “我试探过了,那孩子大概真的无求于我,只是个纯粹的影迷罢了。”
  “无求到对你连生理冲动都没有?看来是对你真没想法。”
  阮珉雪剜张立身一眼,张立身作拉链闭嘴状,眉眼仍挑衅。
  回忆起什么,阮珉雪淡然说:“我猜她有对象。”
  “是么?”张立身仔细打量阮珉雪表情细节,奈何影后表情管理无懈可击,“我听错了么?怎么觉得你有些遗憾?”
  “确实听错了。她有对象,是好事。”
  “怎么说?”
  阮珉雪勾唇,开玩笑似的说:“算她逃过一劫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听着像玩笑,张立身却笑不出来。
  张立身从来知道阮珉雪有野心,只是尚未探清其野心的上限。她对外呈现的向下兼容的温和与包容,本就建立在其居高临下的基础。
  他至今仍记得与对方合作的第一部电影,当时阮珉雪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。杀青宴大家喝醉,演员们都被怂恿说出自己的目标,不少年轻人故作浮夸站上酒桌,喊出要当a href=https://www.海棠书屋.net/tuijian/yingdi/ target=_blank >影帝影后。
  轮到阮珉雪时,她只是坐在原位面带恬静的笑,柔软地说,我也想当影后。
  甚至只是顺着别人的话题,带了个“也”字。
  张立身却有种预感,眼前的少女静水流深,日后定会掀起圈内惊涛骇浪。
  之后几年大浪淘沙,当年张扬踩上酒桌放肆叫喊的演员们,要么寂寂无名,要么小火过后便塌房,大多退出大众视野。
  唯独当年那个谦和的少女,以恬然温和的笑意,从无数血腥厮杀的战场经过,或有污血溅湿她衣角,她笑着擦掉。
  直至今日,独自坐上万骨枯的顶座。
  她通常不主动说要,是因她真的不想要。
  可一旦她说了要,纵然不择手段,她必然会得到。
  *
  初夏总有几天格外晴,今天便是这样,下午三点后热得像盛夏。
  柳以童与萧栀子在树荫下乘凉小半会儿,都没风经过,萧栀子提议去校门口小卖铺买冰镇水喝。
  上学年纪的孩子口味重,喜甜喜辣喜冰,小卖铺门口早早开了冰柜,摆了一批冰棍雪糕。
  柳以童本要往店内饮料柜迈步,见萧栀子一见冰柜就走不动道,便过去:
  “要买冰棍吗?”
  萧栀子苦着脸撇嘴,“不行,太容易胖了。我们现在是女明星,要有女明星的自觉!”
  说是这么说,柳以童却见女生还眼巴巴盯着冰柜里罪恶的甜。
  柳以童等了片刻,才继续说:“要不,我们买一份,分着吃?”
  “你陪我?”萧栀子眼睛当即亮起来,“真的吗?”
  好像吃甜食被人分担之后,罪恶就能减半减半再减半。
  柳以童嗯一声,“你挑。”
  有了共犯,萧栀子立刻挑选,她很快锁定一款黑白配,开柜门取出来,“童年的味道!我记得小学时我们校门口也卖过这种!我会和闺蜜分着吃!你吃过吗?”
  柳以童摇头。
  她童年匮乏,不仅物质上,交际上也是。
  萧栀子的童年经历泛着甜味,柳以童回忆起来,却多半是苦的。
  “啊~”萧栀子会错意,“果然,大小姐没吃过咱这种平民小甜水。”
  “大小姐?我?”
  “对啊!”萧栀子理直气壮,“你这气质,一看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……仙女!”
  柳以童哭笑不得。
  难怪网络总评价萧栀子这年纪的人是“清澈愚蠢大学生”,拍马屁拍到马蹄上。
  人都把她奉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位置了,某新晋仙女便掏手机付了冰棍的钱。
  返程,萧栀子拆包装,手感廉价的铝箔塑袋内卧着一黑一白两根老冰棍,清甜香味伴着寒气散出来,萧栀子把它们举到柳以童面前:
  “黑色是巧克力,白色是牛奶味,你先选。”
  “我都行。你喜欢哪个?”柳以童反问。
  “那我选巧克力?”
  “好。”柳以童平静接过白色那根。
  二人往回走,萧栀子含着巧克力冰棍连蹦带跳。
  柳以童抿一口手中的白冰棍,有点太甜了,她不是很喜欢,吃了一口就没吃了。
  虽如此,但与萧栀子相处的过程,依旧让柳以童新鲜。
  她才知道,普通女孩短时间情绪波动居然有这么大,嘴馋了会难过,买到好吃的会欣喜,挑选口味都能慎重拉扯几个来回,最后如愿吃到那口甜时,开心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。
  注意到柳以童手中冰棍,萧栀子问她:
  “不好吃吗?”
  “不会。只是有点太甜。”柳以童答。
  “早知道我这根给你了,巧克力的没那么甜。”萧栀子举起自己手中的问,“现在要换吗?”
  “啊?”
  柳以童错愕一瞬,萧栀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不好意思把冰棍往嘴里一塞,整个人黏上柳以童胳膊撒娇:
  “哎呀,我跟我闺蜜总这样,互相不嫌弃对方口水。我俩习惯了,我一时忘了分寸,你别觉得我恶心……”
  “不会。”
  两人回到校内,恰见剧组休憩完毕准备继续开工。
  阮珉雪也站在人群中,显然也已修整好,只是不知回来已有多久,此时注视着回来的两名女生,神情淡淡的,猜不出刚才二人互动,她看去多少。
  阮珉雪眉眼平静,柳以童低眉顺目。
  先有动作的居然是萧栀子,莫名心虚松开勾着人胳膊的手,摘了冰棍往身后一背,像个罚站的小孩。
  阮珉雪看了两眼,视线就转回片场中。
  柳以童这才以莫名其妙表情看萧栀子,萧栀子重新叼回冰棍笑着解释:
  “条件反射了,刚才有种吃独食被抓包的心虚感。”
  哧。
  柳以童被萧栀子逗笑。
  虽不知阮珉雪看她们时是何心理,柳以童能确定,至少绝对不是萧栀子想的那样。
  萧栀子却稀奇盯着她脸看,而后才感叹:
  “冰山笑起来的杀伤力真不是盖的啊!”
  柳以童笑容缓缓消下。
  “啧,早知道不说出来了。”萧栀子扫兴,“那么好看的笑,我还能多看几眼。”
  柳以童无声莞尔。
  “没关系!和我在一起,以后有的是机会逗你笑!”
  听到萧栀子元气满满的话,柳以童笑意未褪,应了声好,话题已结束,一时无事,她本能去寻在意的人,几乎一抬视线就锁定目标那个人。
  她锁定的人,仍在看她。
  背后人影来去憧憧,唯二人的视线相对静止。
  恰好耳边有导演组唤柳以童的声音,柳以童便秉着笑颔首示意。
  阮珉雪则只是垂了垂睫,难得不显亲和,矜高疏离,视线又飘走了。
  *
  这天的校园戏码很快收工,导演组散场前在群聊发布明日排期,并艾特柳以童在保姆车内单独留一会儿。
  等待时,柳以童翻了翻排期表,发现明天要拍的戏码,几乎是整部剧插叙回忆的最后一幕——
  青春期的乔憬分化之夜高烧难退,作为omega的杜然本该回避,却因心软照顾了alpha一整晚。趁杜然困顿,情窦初开的乔憬没忍住,吻了姐姐一下,然而杜然并未睡熟,因而惊醒。
  二人关系由此转折,杜然严词拒绝,乔憬逃避出国。
  再之后便是顺叙的正篇,即女主杜然被成年归国的乔憬强取豪夺的戏份。
  柳以童心一紧,大概猜到导演组要找她聊什么。
  果不其然,没多久,张立身携副导岳怡钻上车,阮珉雪裹着薄风衣殿后,随意坐在柳以童正对面。
  上车后,岳怡瞥了眼柳以童手机屏,又窥见少女暗暗绷紧的唇线,笑着开口:
  “你应该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了吧?”
  “嗯……”柳以童点头,“关于之后的戏?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或许是这话题敏感,作为异性的张立身没说话,全程交由岳怡主导。
  “后续戏份涉及大量亲热戏,明天的还好,只是青涩的初吻,嘴唇贴一贴就够了。”岳怡翻着剧本讲解,“但再之后的,比如强吻,比如床戏,都要求演员极强的信念感和技巧……”
  岳怡一顿,而后才继续问:
  “以童,我们充分尊重演员的意愿,不强求所有人都要所谓‘为艺术献身’。你不要有压力,现在可以和我们事先明确一下,你能接受的尺度到哪里?”
  吻戏。床戏。
  本是演员必须面对的功课,可一念及搭戏的对象,柳以童就难免紧张。
  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阮珉雪,阮珉雪不知是否故意,竟只翻剧本,没看她。
  就在此时,张立身突然对柳以童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