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  喉咙被酒灼得疼,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垫底的胃就更致命,一阵阵翻腾,像被拧转。
  偏偏这把的问题是“性经验的次数”,柳以童不想当着阮珉雪的面答这种问题,还是选择罚酒。
  她没敢看阮珉雪,自然也不知道,阮珉雪几乎是冷冷盯着她把那杯酒灌下去的。
  “爽快!”
  酒桌文化本就是服从性测试的一环,被满足的yvonne自然喝彩。
  何况服从的一方,还是柳以童这种看似清冷桀骜类型,这种类型的人最好生来高贵,否则一旦处于劣势,就容易催生人内心卑劣的欲望,非要折辱她,好见到她矛盾得蛊人的反差。
  于是,这环节在yvonne的主持下还在继续,下一把轮到柳以童,问题是“有无交往对象或炮.友”。
  翻到这张问题卡,读出问题时,柳以童愣了下,那边阮珉雪抬了下头。
  吧台一时无人声,只有酒保又晃起小盅,不知又在给谁定制饮品。
  柳以童放下问题卡,手指刚触到酒杯底,就听见那边两下脆响。
  她微抬眼皮,见是阮珉雪的手指落在桌沿,敲了两下,像是某种暗号。
  柳以童读不懂那暗号,读不懂的,自然证明那暗号不是给她的。
  于是她站起,端起酒杯,准备继续将酒灌进喉咙。
  却在这时,手腕一重,掌心一空。
  柳以童的杯子被对面的酒保抽走,取而代之的,是长杯中装着的透明椰子水,散发着淡淡海盐香气。
  柳以童错愕,酒保则只是温和一笑,便退至一旁。
  少女转头,先看向yvonne,却见气场强悍的女人表情也一瞬茫然。
  椰子水不可能是酒保擅作主张,目前来看,也不是yvonne的授意……
  既然如此,那还能是谁的意思?
  柳以童迟钝地低头,看向身边的阮珉雪,见对方继续端着那小半杯金酒,若无其事地抿。
  酒精是引燃液体,少女身子里装满了酒,理智被麻痹,冲动就易燃。
  柳以童放下椰子水杯,重新抓起那问题卡,借着酒劲坦白:
  “我没有对象,也没有炮.友。”
  她眼前因酒精上头模糊一瞬,那一瞬,她恍惚见阮珉雪挑了下眉,但看不真切。
  那边yvonne意外,“这么好看的人居然空窗?”
  “因为……”
  柳以童身子晃一下,借着稳住平衡的动作,她眼睫稍垂,偷偷看一眼阮珉雪,又敛眸:
  “因为,我有一个暗恋了很多年的人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借酒劲说出了心里话,然而尚未感到痛快,压抑多年的本能就让柳以童产生了负罪感。
  她抬手掩住眉眼,虚撑在吧台边,半天没回神,胃部的拧搅毫无缓解,她借口洗个脸,又暂时离席。
  被留在原地的两人神色各异,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  因动作同频,yvonne被逗笑,顺势和阮珉雪要干杯。
  阮珉雪手指持着香槟杯颈轻巧一斜,杯身与杯身撞出轻响,余音缭缭,似听者的心思。
  “可惜了。”yvonne遗憾道,“她居然心有所属。”
  本以为此言会换来阮珉雪的同感,yvonne却见身边人眉毛稍抬,并不认同。
  “你觉得呢?”yvonne问。
  “她说了,没对象。你想追就追。”阮珉雪直白道。
  yvonne不理解,“但你也听见了吧,她说她有暗恋的人。”
  “然后呢?”
  “嗯?”yvonne才想反问然后呢,“她心有所属啊!”
  显然,某主编对这个词很是满意,重复使用了两遍。
  阮珉雪便也听清了友人的执着,云淡风轻道:“要是她有对象,我会劝你慎重。不过是‘心有所属’而已,有什么可在意的?”
  yvonne不以为然,“不了,在我看来,暗恋也是种美好的感情。我尊重她的选择,不想强行扭转她的念头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你情我愿……哦!还有!强扭的瓜不甜!”
  阮珉雪哧一声笑起,笑意漾开,像椰子水中滚的气泡。
  “shell!”yvonne被笑得发麻,惊讶道,“看不出来啊,难道你是会强扭的人吗?”
  阮珉雪没说话,只晃了下酒杯,又与yvonne的杯壁敲了下,以干杯作答。
  被强行干杯,yvonne无奈,还是配合着饮了一口。
  黑朗姆下肚,凌乱念头缓缓升腾,关于shell鲜少表现出的侵略性,关于yvonne自己恋爱观的道德感,也关于一个隐约的直觉:
  她似乎做错了一个决策。
  要说这个决策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错?或许从最初,从昨晚开始,就错了。
  桌游环节缺了个人,只能先叫停,原地的两人喝了几口酒,闲聊几句,没多久就意识到,离席的人这回去得有点久。
  “这一幕在饭局上也出现过?”yvonne耸肩,“只不过上回走丢的是你,这回走丢的是她。”
  阮珉雪垂着睫毛听。
  yvonne又问:“所以我们要去找她吗?毕竟上回她主动去找了你。”
  阮珉雪转过头来,定睛看人,似是确认。
  yvonne疑惑,“她没说她是去特地找你的?”
  阮珉雪缓缓摇头。
  “奇了怪了。”yvonne更疑惑,“如果要讨好贵人,不得主动邀功吗?她怎么什么也不说?”
  “那你再好好想想。”阮珉雪从高脚凳面离开,站定,抚平长裤。
  “总不能她不想讨好你?咱俩手握的资源还真说不准谁更多……你干嘛去?”
  “找她啊,不是你提议的么?”阮珉雪理所当然。
  yvonne犹豫片刻,还是决定留在原地,以免柳以童回来发现无人等待。
  等阮珉雪走远,yvonne才后知后觉:
  “等等,只有我被留在原地……这一幕在饭局上也出现过?”
  *
  在眼线密布的俱乐部所在游轮上,找一个容貌生得本就显眼的人,并非难事。
  阮珉雪轻易便找经理调出了监控录像,不意外地,某只小醉鬼从洗手间出来后便捂着胃部蜷在墙角,有路过的侍应生见状上前询问后,将人搀到了游轮主舱的客房。
  这游轮上的都是怠慢不得的贵客,就算是大人物带来的金丝雀,也不容疏忽,侍应生的处理很妥当。
  唯一不及时的是告知带“小雀”来的“主人”,不过监控所示时间并不久,想来,目前留在原位的yvonne应该刚收到了侍应生的通知。
  阮珉雪没计较那侍应生的脚程,只让经理带路。
  只是,到达目标房门口时,阮珉雪与经理皆脚底一顿,对视一眼。
  二人都闻到了房门缝隙溢出的风信子味。
  是信息素。
  喝醉了的人容易失控,对腺体的控制也是其中一部分,经理对此见怪不怪。
  “女士稍等。”
  那经理是名alpha,判断同样能嗅到信息素的阮珉雪为少数第二性别,怕她被影响,准备主动承担入内照料的责任。
  室内备有ao所需的一切计生用品,经理承诺,五分钟内就会出来。
  这算是周到的处理方案,阮珉雪后退一步,让出门前位置,示意经理可以继续。
  毕竟客房内是私密的封闭空间,一名omega在alpha连信息素都无法控制时,主动送上门,几乎是在无责任邀请对方向自己下手。
  于阮珉雪而言,柳以童不过是一只品相颇佳的小狗崽子,何况这小狗在旁人面前乖得令人心痒,在她面前就没那么乖,甚至偶尔还会甩脸子。
  阮珉雪不打算为这样一只小狗冒险。
  于是她别着手臂站在门外,冷眼旁观,眼看身为alpha的高大男性打开房门,室内未开灯,阴影箍出其绷紧的肩背线条,眼看男人抬起结实手臂,手在墙面摩挲,似是在寻找灯的开关。
  喝了许久的金酒后反劲似的,突然烧得她心底灼热。
  阮珉雪不悦叹了口气,而后出声:“等一下。”
  那经理手部动作顿住,回头,等待下一步指令。
  阮珉雪又吸一口气,许久才继续开口:
  “我进去。劳烦你在这儿等候。”
  与经理约定好五分钟后敲门确定情况,阮珉雪这才迈进门。
  室内一片漆黑,唯窗外夜空星月点灯,些许微弱的光渗进屋子里,勾勒出厅中沙发上蛰伏的身影。
  从外至内逐渐浓郁的风信子香,象征攀升的威慑等级。
  越靠近,越危险。
  阮珉雪将身后门虚掩,回身,仅停留在原地,不再走近。
  接着,沙发上传来窸窣动静,那沉睡的身影攀起,光在其脸上短暂流转,在那乌色的眸子里一晃。
  像被惊醒的野兽。
  刚被惊醒的柳以童,睁眼时,所见的便是天旋地转的房间里,一个令她忍不住定睛的身影。
  那身影极稳,是摇晃黑色中定心的粉白色,干净,纯洁,美丽。
  令人心驰神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