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  有些事,从前她没有身份做,现在她不想做了。
  两人就这样沉默着,直到慕晨出发去巡检,林溯跟在她身后默默地坐到了工位上。等慕晨巡检结束又不可避免地经过林溯的工位,林溯悄悄地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服务台的台面,可慕晨始终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,完全不予理会。她径直走过了客户服务台,直奔办公室走去。
  日子依旧继续着,客户服务台每天都嘻嘻哈哈地畅谈着,只是偶尔在遇到难处理的业务和难沟通的顾客时,她们才会想起慕晨。慕晨越发清晰地意识到,在大家的眼里她只是一个负责善后的同事,而那四个人才更像是朋友。这件事让她感到挫败,大家和她除去工作,根本没什么可沟通的,大家并不是不在意她送的花,而是不在意她这个人。哪怕有一个人会在意她也好,可是所有人,就连林溯也只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来找她,没有闲聊。
  她把阿胶糕和红枣塞进林溯的柜子里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无奈地笑着:原来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  接下来的半个月,慕晨为了整理自己对林溯的心意,努力减少自己和林溯碰面的次数。为了逃避,她甚至不去吃午饭,一到午休时间,她便穿上外套匆匆离开公司。
  每天都在公司附近闲逛,像是漫无目的。但她很清楚,去哪里并不是目的,躲避林溯才是目的。
  大概是因为过分压抑对林溯的心意,才导致林溯出现在了她的梦里,梦里的林溯气冲冲恶狠狠地咬了她一口。那感觉格外真实,以至于醒来时,她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着自己的锁骨,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以后,虽然松了一口气,但却也暗暗失望着。她产生了一种想要在锁骨处文一枚牙印的冲动。
  她不耐痛,可她却很想文。她在网上搜索着,想知道大家的反馈,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溯讨要一枚牙印。
  她就这样在心底藏着这个秘密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。
  直到闲逛的她照例穿过那条阴凉的小胡同回公司的路上,突然打了个哆嗦,右手不自觉地轻抚着锁骨,呆愣在原地。
  她想林溯,很想很想,即使每天都能在公司见到对方,可她依旧很想林溯。
  指尖轻抚着锁骨处的皮肤,不自觉地发着抖,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她真的好想林溯,想立刻就见到她。这半个多月里,两个人除了工作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,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
  她一直害怕自己受伤,结果伤她最深的居然是自己远离林溯的这个决定,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。
  第67章
  慕晨反复调整着呼吸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,在确定眼泪终于停下的时候,才继续往公司走。
  办公桌前的慕晨看上去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,依旧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。只是在处理完工作以后,无所事事的她又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。
  “晨晨,你哭了。”给慕晨送文件的时候,林溯刚好看到慕晨攥着纸巾擦拭眼角,直截了当地说出口。
  慕晨没有回话,原本好不容易擦干了的眼角,又涌出了新的泪水。
  “你为什么哭呀?是我哪做得不对,让你生气了吗?”林溯的语气满是诚恳,淡然地询问着,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  “没事,是我自己的问题。”慕晨的眼泪一直没有停,鼻音浓重地说着。
  让慕晨难过的事情有很多,但她认为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。比如是她过分纠结林溯有没有珍惜那朵花,以至于忽视了林溯本身会不会喜欢花这一点。就像关于林溯和梁恬的关系也是,关于林溯如何照顾身体也是,全都是慕晨自己过分纠结。
  “我比较直,很多事情如果你不说,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所以,如果是我惹到你了,你要告诉我,不然我真的不知道。”林溯弓着身子凑近了慕晨,言辞恳切地说着,手中的那份文件被捏得变了形。
 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了声音,林溯的话,反而让她掉了更多的眼泪。她觉得林溯真的太好了,对比之下,自己实在是太小气了,竟然还在纠结这些本来就与林溯不大相关的事。当她把自己与林溯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,劣等感就愈发明显。她讨厌这样的自己,没有办法和这样的自己和解。
  “到底是因为什么呀?你已经好长时间没和我说话,没对我笑了。我还特意问了恬恬,恬恬说可能是因为花的事。”因为长时间俯身看着慕晨,林溯的腰疼痛难忍,起初林溯尝试用手肘撑在办公桌上,可依旧觉得疼得厉害,最后蹲在慕晨的脚边。因为疼得有些不耐烦,所以语调听上去格外急切。
  慕晨听到林溯说求助了梁恬,恨不得凶林溯,为什么宁可问梁恬也不来问她,可低头看见林溯这副难受着的样子又很心疼。气着林溯和梁恬的关系,气着林溯会因为识别不出直女装姬的坏心思而受伤,气着林溯腰疼还不好好爱惜身体来哄自己,气着自己小气不肯原谅才又害林溯难受,气着自己明明很委屈却还不争气地担心林溯。千头万绪在心里别扭着,她甚至暗下决心,以后再也不要和林溯做朋友了。她想把两人的关系搬回到普通同事的位置,她带着哭腔嚷嚷着:“你不用管我,我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,等我想通了自己就好了。”
  “算了,我也不知道了。”林溯一只手扶着桌面,一只手扶着腰站起身,冷淡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。
  林溯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?慕晨看着佝偻着躺在桌子上的文件泪眼汪汪。如果不再做些什么就真的和林溯越来越远了。虽然她原本就想好要退回到同事的位置,可一切就这么发生的时候,她才知道她根本不愿意。
  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在默默地掉眼泪,是不是自己就这么失去林溯了,林溯是不是再也不会理她了。
  她不想。她害怕。
  慕晨掏出手机,泪眼婆娑地编辑了一条微信发送给林溯。
  【慕晨】:林溯,休战一分钟,是不是属羊。
  【林溯】:哈哈哈哈。
  【林溯】:直接休战得了,太耗费战力了。
  看着林溯很快就回复了自己,看来还没有彻底失去林溯,慕晨总算是安心了,她轻吐了一口气,在键盘上落下:不行。
  【林溯】:最近这几天你不理我,我都有点上火快拉不出粑粑了。
  【慕晨】:你快回答完,然后继续保持沉默。
  【林溯】:是属羊。
  【慕晨】:ok,好啦,保持沉默吧。
  慕晨看着林溯回复了自己一张“好朋友一起走”的表情包,心想着,她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,让自己可以收好那份早就过分膨胀的野心,重新以朋友或是同事的立场和林溯相处。
  慕晨犹豫了很久,还是决定要和林溯解释一下,毕竟只要一想到林溯有可能因此而讨厌自己,她就完全无法接受。她没有解释其余的原因,只是笼统地说了一下,觉得大家每次来找她聊天,都只是问一些业务上的问题,并没有把她当成朋友,只是把她当成同事了。
  慕晨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合理的理由,刚好用来掩盖自己对林溯的心意。
  随后,她又单独编辑了一条微信。
  【慕晨】:溯姐,其实我知道你安慰我的时候弯着腰很不舒服,也很累,但我就是心里难受。没事,你放宽心,等过几天我自己就好了,我现在就是心里不平衡,所以你不用上火,但在我找你之前如果你主动找我说话,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。
  【林溯】:晨晨,我这人,心思单纯还比较直,不太细腻,没照顾到你这小孩儿的情绪。
  林溯大概并没有讨厌她。慕晨像是获得了莫大的支持,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舞动着:没关系,你只要知道我还把你当成好朋友就好了。主要我爱钻牛角尖,还特别固执,但凡是我自己想不通的事,别人怎么安慰都没用。所以你别管我,我怕我看着你就烦,到时候万一真的乱发脾气误伤了你,咱俩就真不能当好朋友了。
  想着自己刚刚下单的毛线,算了算发货和邮寄的时间,又算了算自己的手速,预感自己肯定会在一个星期内完成,慕晨坚定地补充道:不过你放心,我估计大概再几天就能彻底好了。
  她想钩一只小羊作为和好的礼物,礼物送出后,便只做林溯的朋友不再奢求。
  【林溯】:嗯,要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你告诉我噢!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的,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。
  慕晨看着林溯说珍惜彼此的友谊时,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。大概是野心藏得太久,膨胀得无法无天了,是时候收回自己的奢望,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上了。
  一旦决定了,慕晨反而坦率起来,她坦诚地在输入框里输入着:我分析了很久,我觉得可能是我想的有点理所当然了。就比如我以为郁金香很好看,所以就觉得大家会有闲心去照看花,可能你们本身就不那么喜欢花,我不该认为我把花送给你们,你们就应该细心照料。其实朋友之间应该是以彼此都能理解和接受的模式相处,所以确实这件事上我有点欠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