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马道20:她不用补课
  十二月以后,学校忽然忙起来。
  期末、社团、圣诞演出、竞赛训练,全挤在一起。走廊里常有人抱着电脑跑,图书馆下午三点以后几乎找不到位置。
  林知夏倒没有太大变化。
  她还是按自己的节奏上课、打工、做题,偶尔被周既明叫出去吃东西,也会在Discord里跟他们聊几句。
  只是数学老师开始经常把她叫过去。
  第一次只是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春季Euclid的重点训练。
  林知夏说有。
  老师又问:
  “Are you taking any external prep?”(你在外面上竞赛培训吗?)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老师明显有点惊讶。
  “None?”(一点都没有?)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Private tutor?”(私教呢?)
  林知夏摇头。
  老师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That039;s impressive.”(那很厉害。)
  林知夏也笑。
  她其实不觉得有什么。
  国内以前学数学的时候,老师很喜欢讲“题感”。她一直觉得这种东西说起来很玄,可她确实比较容易看出一道题想让人往哪里走。
  有时候做不出来,也能大概感觉是哪一步卡住。
  至于所谓竞赛技巧,她当然没有周既明熟。
  只是很多题,她看一会儿也就会了。
  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周既明正靠在外面等。
  “老师找你干嘛?”
  “问我补不补课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说?”
  “实话啊。”
  “没补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周既明看了她两秒。
  “你真的很烦。”
  林知夏笑。
  “又开始了。”
  “我认真说。”
  “那我更高兴了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这么欠。”
  “因为我91。”
  周既明脸一下黑了。
  林知夏笑得更厉害。
  最近她很喜欢拿这个数字逗他。
  因为周既明每次都会生气。不是特别真生气。
  至少林知夏一直这么觉得。
  他越生气,她越觉得他们熟。
  朋友之间才会这样。
  如果不熟,谁会记得谁考了多少。
  “你等四月。”
  “你说好多遍了。”
  “你怕了?”
  “怕你请不起饭。”
  “林知夏。”
  “干嘛。”
  周既明正要说话,手机响了。
  他看一眼。
  脸上那点笑立刻淡了些。
  “谁?”
  林知夏随口问。
  “我妈。”
  他接起来。
  “Hello?”
  电话那边声音不大,林知夏听不清。
  周既明一直嗯。
  最后说:
  “I know.”(我知道。)
  挂掉以后,他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  “走。”
  “去哪?”
  “午饭。”
  “我带了。”
  “吃什么?”
  “三明治。”
  “又三明治。”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每天都吃这个不腻?”
  “省事。”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“我真有饭。”
  周既明已经往前。
  “我请。”
  林知夏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因为我高兴。”
  “你刚接完你妈电话,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。”
  周既明回头。
  “你观察我干嘛?”
  林知夏一下愣住。
  “谁观察你。”
  “那你怎么知道我高不高兴。”
  “脸上写着。”
  周既明看她。
  然后忽然笑了一点。
  “那你还挺懂我。”
  林知夏心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少来。”
  她最后还是跟他去了。
  ===
  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一家很普通的日料店。
  午餐套餐二十多。
  林知夏没有拒绝。
  可能因为周既明最近请她的次数多了,她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不自在。
  他点了咖喱。
  林知夏点乌冬。
  吃到一半,周既明忽然问:
  “你真不补课?”
  “你今天怎么一直问。”
  “好奇。”
  “真没有。”
  “你爸妈不管?”
  林知夏抬头。
  “管什么?”
  “成绩。”
  “会管啊。”
  “那为什么不给你找老师?”
  林知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。
  “我成绩又没掉。”
  “竞赛呢?”
  “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个。”
  “现在知道了可以补。”
  “没必要吧。”
  周既明没说话。
  林知夏夹起一块鱼板。
  “而且很贵。”
  “你知道多少钱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那你说贵。”
  “私教怎么可能便宜。”
  周既明把筷子放下。
  “也还好。”
  “你觉得还好而已。”
  这句话说完,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  林知夏其实没想刺他。
  只是顺口。
  她低头喝汤。
  周既明过了一会儿才问:
  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靠钱。”
  林知夏立刻抬头。
  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  “你刚才那个意思。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
  “那是什么。”
  林知夏皱眉。
  “就是你家觉得不贵的东西,对别人不一定。”
  周既明看她。
  “比如你。”
  林知夏停了一下。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她说得很直接。
  周既明反而没话。
  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  最后周既明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“生气了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你脸又臭了。”
  “我脸就这样。”
  林知夏也笑。
  气氛又松下来。
  可周既明心里那点不舒服没有消失。
  他以前很少意识到“贵”这件事。
  私教一小时两百还是三百,对他来说只是一张日程表上的时间块。
  妈妈会安排。
  老师会来。
  他只需要坐在那里。
  林知夏却会先想价格。
  甚至在知道具体价格以前,就已经默认那是自己不会选的东西。
  他忽然很想说:
  我可以给你找。
  这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  不知道为什么。
  他知道她不会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