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  没想到包间里竟与外面大相径庭。
  时临扫了一眼那些人身上的服饰。
  半遮半掩的衣服什么都遮不住,只要细看可以看清楚下面的一切,几人姿态娴熟,没有一点袒露过多的不适。
  房间的一角,墙边的玻璃柜非常醒目。泛着冷光的金属手铐,不同粗细的皮质鞭子,一些形状奇特的束缚带和绳子......
  时临喉结滚动,黏腻的空气让他呼吸不畅,他急忙低头,压下想干呕的冲动。
  傅瑾砚抬眼,目光穿过空气中的烟雾,哼笑一声:“过来坐。”
  第18章
  闻言,紧挨着傅瑾砚的男人浑身僵了一下,很快换上更甜美的笑容,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。
  他的目光与跪坐的人一同隐晦地朝时临看。
  时临没穿傅瑾砚买的衣服,仍然是一套休闲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和黑色阔腿裤。
  好奇、惊艳、嫉妒、警惕在几人眼中浮现。
  时临迈步过去,在那空出的位置坐下,身体不可避免和傅瑾砚的腿侧碰到。
  他有意与旁边的陌生人保持距离,与傅瑾砚的接触就更多了些。
  “喝点东西。”傅瑾砚眼神示意桌上剔透的水晶杯,粉红色的酒液中不时冒出气泡,冰块装了满杯。
  时临看着杯壁结出密集的水珠,没动:“我不会喝酒。”
  “不会?”傅瑾砚侧过脸看他:“在这里说不会可不行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忽然提高音量,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这样吧,谁能让我这位学弟喝下这第一口酒......”
  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粉红的液体:“奖励十万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和躁动。
  时临错愕地看眼傅瑾砚。
  跪坐在地上的一个少年最先反应过来,膝行着凑近时临脚边,漂亮的脸上布满谄媚。
  少年双手捧起那杯酒,声音甜得发腻:“哥哥,赏个脸嘛,就一小口,傅少开心最重要......”
  说着就拿杯子往时临嘴边送。
  另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也笑着倚过来,涂着鲜红指甲的手试图去勾时临的手臂:“小哥哥,别这么拘谨嘛,我喂你,保证一点都不辣哦~”
  时临向后躲开,后背紧紧抵住沙发背。
  周围的人再度上前,眼看就要触碰他逼他喝下那口酒。
  时临余光瞥眼傅瑾砚。对方正好整以暇地注视这一幕。
  前后左右都没有退路。
  眼看更多人开始去拿桌上其他酒杯准备加入,时临挥开面前那些手臂:“......我喝。”
  说完他夺过少年手里的冰凉的酒,仰头将液体全部灌入口中。
  喝进去的第一口,时临相信了那女孩说的话。甜滋滋的确实不辣,带有淡淡的蜜桃与玫瑰香气。
  但下一刻,辛辣感迟缓地涌上来,一发不可收拾。
  烈酒从口腔一路灼烧到胃里,剧烈的辛辣和不适使他一杯灌完后控制不住弯腰呛咳。
  少年喜得看了看傅瑾砚,见对方点头后,笑得露出牙齿,忙接回时临手里的空杯子。
  时临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,另一手抵住被酒液灼痛的胃部。
  短裙女孩遗憾地叹口气,痛失十万块,瘪瘪嘴把酒放回去。
  傅瑾砚没有笑,他静静欣赏时临咳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样子,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眉眼不适地蹙紧,看他极力忍耐口中的辣度逞强。
  倒真像是第一次喝酒,青涩得很。
  “这就对了。”傅瑾砚声音温和,带着赞许的意味。他亲自拿起酒瓶,又将刚刚空了的杯子缓缓斟满,激得杯中冰块叮咚作响。
  “慢慢来,学弟。既然开了头,总要尽兴。”
  他将满上的酒杯递到时临面前。
  时临的咳嗽渐渐平息,但喉咙和胃部的灼烧感却愈发清晰,传来一阵阵钝痛。
  他抬眼看向傅瑾砚。对方眼中没有一丝与语气匹配的温度,只有恶劣的戏谑和威胁。
  时临明白了。傅瑾砚当然知道他不能喝酒,知道他难受。但傅瑾砚就是想看。
  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,看他会不会失态,看他的假面在酒精和不适下能维持多久。
  在这充满欲望的包间里,他的痛苦他的忍耐,就是傅瑾砚今晚想要欣赏的节目。
  时临心底冷笑。
  这就是傅瑾砚所谓的治疗。将他置于他最厌恶最不喜的环境,给他压力看他崩溃,享受他被逼无奈的适应过程。
  这不是脱敏,是驯化。
  时临看着眼前那杯新满的酒,杯壁在灯光照映下映出他此刻狼狈的倒影。
  他表情不变,接过酒杯,仰头小口吞咽。
  每咽下一口,他的眉头就蹙紧一分,喉结艰难滚动。
  旁边那个短裙女孩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
  她看着时临精致的侧脸轮廓,挺翘的鼻梁,因沾了酒液而显得湿润嫣红的薄唇,还有那随着吞咽动作不断凸起滚动的喉结……
  破碎的清冷最是迷人。这幅强忍不适的模样混合着未脱的少年气,有一种矛盾的吸引力。
  她暗自思忖,醉生里来来往往各色的人,似乎没有这一款。
  她正看得出神,忽然感觉周身一冷,下意识地抬眼,正对上傅瑾砚不知何时投来的视线。
  男人斜倚在沙发里,姿态慵懒,但那双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望向她。
  女孩呼吸猛地一滞,瞬间读懂那眼神里的警告和独占意味,忙低下头不敢再看,蜷缩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  傅瑾砚靠着沙发,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,环视包间里的所有人。
  至少一半人和那女孩一样,目光直直看着时临,眼都不眨。
  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  其余人闻言立马回神,应声起身,被时临喝了酒得少年更是眉开眼笑,喜滋滋离开去找人打款。
  所有人都离开后,包间只剩他们两人。
  时临已经喝完了第二杯酒。他放下空杯,双手撑在膝盖上,微微低着头,急促地喘息,试图平复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和越来越明显的晕眩。
  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  傅瑾砚看着这样的时临,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眼神。
  那眼神并不过分,向往美好事物是人的本能天性,但他心里却有一股陌生的烦躁和不满。
  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。
  他向来没有必须与玩具单独相处的洁癖,有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所有权、欣赏对方的窘迫,反而能带来别样的刺激和满足感。
  尤其是对于时临这种骨子里骄傲又敏感的性格而言,有外人在场,看他强忍不适维持体面,应该更有趣才对。
  现在让所有人都出去,与他今晚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  但他们算什么东西,也配在这里用那种眼神打量他看上的人。
  傅瑾砚沉着脸,又给时临倒了一杯。
  见时临不抵抗顺从地继续喝,他又继续倒。
  时临继续喝,只是中间呛咳了一次,酒液洒出少许,弄湿了他卫衣的前襟,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  时临继续喝,他又继续倒。
  傅少爷难得给人干倒酒的活,喝的人也赏脸一滴不落喝得干干净净。
  不知道是第几杯下肚后,时临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,软软地朝旁边歪倒,用手拄着沙发勉力支撑。
  他的呼吸粗重又急促,脸颊脖颈一片绯红,一直延伸到卫衣领口遮掩下的锁骨处。
  时临双眼紧闭,眉心痛苦地蹙着,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  傅瑾砚终于停下了倒酒的动作,用鞋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时临的小腿。
  时临的身体颤了一下,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。
  “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?”
  似乎反应了一会,时临才吐出几个沙哑的音节:“……太紧……不舒服。”
  傅瑾砚挑挑眉。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。
  不过看着时临此刻醉得东倒西歪毫无反抗能力的模样,他忽然觉得跟一个醉鬼计较穿什么衣服,有点无趣。
  他的目光下移,落在时临被卫衣宽大领口遮住大半的空空荡荡的脖颈上。
  那里皮肤泛红,带着汗湿的痕迹。
  傅瑾砚的眼神微微沉了沉:“项链呢?”
  第19章
  时临在身上摸索半天,从裤子兜里掏出个银色项链,递到傅瑾砚面前。
  傅瑾砚皱眉:“怎么不......”
  时临点点头,打断他:“你叫我带着。”一副听了他话的样子,点点头肯定自己:“嗯,我带着了。”
  傅瑾砚:“......”他原话是什么来着,就是让他戴着吗?就算是吧。
  但他说的一定也是戴着,而不是带着。
  时临在这和他玩文字游戏呢?
  傅瑾砚嗤笑一声,不想被面前这个醉鬼蒙混过关。醉了还知道钻空子,想必脑子还很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