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
  又好像梦到了和谢临洲同寝时的情形,也或许是昨晚真实的经历。
  谢临洲说他难过,因为这张睡榻而难过。
  可是,为什么呢?
  崔渡手掌抚上墨玉榻的扶手,动作牵动银链发出轻微响动。
  桌案上放了一个食盒。
  崔渡起身,来到桌案前。
  端出清粥小菜。
  捋了捋宽大的广袖,带着皮圈银链开始吃饭。
  倒是像极了被关入牢房的囚犯。
  就是这饭吃的太香,太从容了些。
  吃过饭,他缓了缓,又从食盒底层端出一个瓷盅。
  盅内煨着一碗药。
  崔渡端起药碗,几息之后,空碗被放在桌案上。
  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,这是他托云良给谢临洲买的其中一个。
  香囊没有药香味。
  崔渡打开来,里面躺着一个油纸包。
  油纸包摊开在桌案上,各种口味的蜜饯散着甜腻的味道。
  崔渡吃了几颗,缓了缓嘴中的苦味。
  他开始打量身上的外袍,宽大的衣袖被抬起,隐约可以闻见一缕淡淡的沉香。
  王爷又进宫了啊,几时回来?
  当下又是什么时辰呢?
  崔渡像在拔步床上一般拉了拉银链,想看看这链子有多长。
  很可惜,拉了几下,长度就见了底。
  他够不到栏杆门。
  崔渡叹了口气,坐回榻上。
  *
  陈留县,客栈。
  窗户开着,廖北川不时张望。
  又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  吱呀——
  云良推门进来。
  “阿云,你回来了!”
  廖北川迎上去,扶住云良双臂把人看了一圈。
  “有没有遇到危险?”
  云良摇头,从怀中掏出三个瓷瓶。
  “这些可以维持一月,”云良把瓷瓶放在圆桌上,“彻底解毒之法,余老还在试。”
  “没关系,”廖北川眼含笑意,“这样就很好了。”
  云良抬眼看着他,有些欲言又止。
  他眸中泛着水雾,神情有些戚戚。
  “阿云,”廖北川抬手,没碰到他的眼睛,“你怎么了?”
  云良眨了眨眼,把些许水光压了下去,他终于开口,语调有些艰涩:
  “你……想抱抱我么?”
  廖北川愣住,面上的笑意顿时退去了:
  “阿云,发生什么事了?你……”
  “不想么……”
  云良声音低了下来。
  下一刻,属于廖北川的气息覆了上来。
  云良被他按在怀里。
  “想的……做梦都想。”
  云良在他怀中闭了闭眼,不过几息,再睁眼时,眸中的情绪散了个干净。
  他抬手,握住廖北川抱住自己的双臂,廖北川松了手。
  云良的手往上,就要碰到廖北川的脸,突然急转而下——
  嗒——
  廖北川被封了穴位,动不了了。
  “……阿云……?”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
  云良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只是声调还有些低。
  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廖北川有些着急,又被丝丝缕缕的不安裹挟,“阿云,你告诉我。”
  嗒——
  廖北川的身形迅速下坠,被云良接在怀中。
  云良把人放在床上安置好,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。
  他垂下眼,转身,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开。
  *
  内室。
  崔渡坐在榻上打坐。
  一直以来,他都是在练功的同时修习内力。
  鲜少有能够安静打坐的机会。
  内力真气在体内运行流转,崔渡浑身都热起来。
  额间漫出了细密的汗,等到灼热真气冲开了足够多的穴位,热意便如潮水般退去。
  他的眼睛还未睁开,耳边传来的声响便渐多起来。
  他分辨了一番,还有来自较远之地的声音。
  比如,内室入口。
  书架暗门的开合声,清晰传入了耳中。
  崔渡睁开眼,望向栏杆门。
  隐约有脚步声传来。
  崔渡再度闭上眼,动了动耳朵,仔细听着动静。
  能进内室,走得还这般沉稳,也没有刻意放轻动静。
  应是谢临洲无疑。
  他暗暗记下谢临洲的脚步声。
  声音愈来愈近,直到消失。
  崔渡睁开眼,看到了立在栏杆外的谢临洲。
  他仍旧很惊喜:“阿临!”
  谢临洲眉眼染上笑意。
  他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
  来至墨玉榻前,蹲下身,看着崔渡。
  “澜溪无聊了么?”
  崔渡拉起他的手,用手心托住。
  银链不小心蹭到了谢临洲的手指。
  有点凉。
  崔渡伸了伸手,用袖子隔开,另一手开始搭腕诊脉。
  崔渡这见到他第一件事就是探脉的习惯,谢临洲已习以为常。
  每次也都很配合地让他切脉。
  “阿临,”崔渡没抱什么希望地开口,“你带铜盒了么?”
  谢临洲:?
  崔渡轻轻叹气:“你应当行一次针,配着药喝,效果会更好些。”
  谢临洲:……
  没带,不行。
  谢临洲垂眼,罕见地生出了些反思的情绪。
  他好像是有些过分了。
  自己要离庄一整日,于是便霸占了澜溪一整日的自由。
  为了满足一点私欲,将人锁在这里。
  昨晚,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齐齐失了禁锢,张牙舞爪地把人裹挟了起来。
  ……
  正反思着,一双带着皮圈锁链的手伸到他面前。
  崔渡脸上漾着笑意:“阿临带我出去,好不好?”
  谢临洲抬手,握住他的手腕,在皮圈与银链交合处,按了一下。
  咔嗒——
  皮圈一松,崔渡的手就滑出了束缚。
  谢临洲捧着他的手腕细细打量。
  上面白白净净,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  崔渡双手朝他张开,一双清透的眼睛满含爱意地看着他:
  “抱我。”
  谢临洲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,抬手,把人稳稳抱在怀中。
  他循着来路回程,脚步声重了些许。
  在谢临洲身后,崔渡抬手运起一道掌风。
  内力刮过,所有火把、烛火尽数被灭。
  谢临洲停步,回首,眸中染上疑惑。
  身后陡然暗下来,浮动的光只洒在身前。
  他又看向怀中人,崔渡与他目光相对。
  崔渡依旧是笑着的,他语气很轻,眸光很亮,他说——
  “阿临,王爷,向前走,前路有光。”
  第89章 犯不着搭上性命
  “擅闯者死!”
  像是来自四面八方,又如同耳边低语。
  霎时间,暗器如雨后春笋般结网而下。
  目标无一例外对准了一个刚翻过围墙,还未站稳的身影。
  他使轻功躲过部分暗器,但因为没有内力,无法与所有暗器抗衡。
  暗器太多了,黑压压一片,他从未想过有人掷暗器如同下雨。
  根本无处可躲啊!眼见他就要变成筛子。
  千钧一发之际,一玄色身影落入包围圈。
  他手中没有兵器,仅凭内力,穿梭在各类暗器之中。
  掌风所过之处,急速行进在空中的暗器似是找到了归宿,纷纷循着真气指引,以他为中心,迅速急转了方向。
  就见一大堆光镖、金钱镖、柳叶飞刀、绳镖、袖箭、背弩短箭、毒针、袖炮铁砂、大小不一的石块刺入墙壁、廊柱、大树,落入湖中、枝桠、地上。
  还有喷筒掷出的毒粉,玄衣人掌风略过袖炮铁砂,掌心一握,爆炸声起,将毒粉驱散稀释在空中。
  “首领威武!”
  一声声瓦雀叫声聒噪地响起。
  影子看着满院狼藉,气的闭上眼,又不受控地后退了两步。
  睁开眼时,看到一棵大树上竟然插着一柄长剑。
  影子当场就炸了:“谁把佩剑扔出来了!!”
  “把杀招当儿戏是吧!”他四下环顾,“不想活了?!”
  “谁的剑?站出来!”
  一声鹌鹑叫声弱弱响起。
  “去领罚!”影子咬牙切齿。
  周遭迅速安静下来,仿佛刚才的纷乱是一场错觉。
  廖北川怔在原地,过了一会儿也没回过神来。
  “哎呦!这是怎么了?”
  高公公迈着小碎步小跑而来。
  “影大人这是?”高公公看着湖中因为砸进去不少石头而起的阵阵涟漪,“练功呢?”
  影子:……
  这帮臭小子绝对是闲得!
  『练功你别糟蹋庄里东西啊!』
  高公公在碎碎念。
  『你看看这树,都成刺猬了,你再看看那墙,是不是快倒了?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