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  有水珠划过他的小臂,靳南抬头,没看到他们站立的位置有渗落的缝隙。
  不是雨。
  靳南突然觉得手指尖端麻了一阵,不明缘由的,他不想见到此时这个萎靡的温阳阳。
  手机在兜里震动,是来电的响铃,靳南插进兜里摁断。
  “怎么才算有用?”
  温阳阳不开口,靳南迟迟没得到回答,再一看,温阳阳耳畔的助听器亮起了红灯。
  靳南伸手想去摘掉温阳阳的助听器,只是个随意的触碰,却让温阳阳极为抵触,甚至于惊慌失措,温阳阳抬手捂住耳朵,仿佛被触碰的不是一个器械,而是他依赖的会产生剧烈痛感的器官。
  靳南终于看清了温阳阳的脸,他双眼赤红着,眼底挂着一小滩水洼。
  靳南忽然放弃任何激进的方式,也不再言语,只是伸手,沉默地想替温阳阳擦掉那滴泪。
  温阳阳却别过脸,抬起臂膀胡乱一擦,那水洼很快抹干了,只留下红红的眼眶。
  随即他笑了笑,冲靳南呲牙。
  梨涡不见了。
  靳南心想。
  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  靳南搜肠刮肚,他实在没有安慰人的天赋,可眼下这种情况似乎总该说些什么,但在长久的沉默中,温阳阳忽然动了。
  他面向靳南,忽地做了个鬼脸。
  红着眼睛鼻子,吐出舌头,一个眼珠子瞪大。
  扮得好丑。
  “有病。”靳南笑骂。
  温阳阳好像又好起来。
  他转身冲进雨幕中跑走,风和雨都浇在他身上,温阳阳却步履轻快,只留给靳南一个遥遥的背影。
  靳南抬头,接住落下的雨滴。
  第16章 小白花室友
  “喂,”
  “喂!”
  陈育在靳南眼前打了个响指,引着他回神。
  “想什么呢?”
  走神被老板抓了个准,靳南岔开话题,“中午来的人挺多的。”
  陈育听罢笑了,也挺满意,“还好赶紧去调了货过来,小姑娘就是喜欢这些个新奇玩意儿。”
  靳南盯着店面里大大小小的娃娃,按价格来说肯定不是正品,奈何模样可爱,陈育的开业营销还算有点作用,来的人居然还真挺多,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学生,穿着校服奔着拿娃娃来的,靳南一上午被指挥着包装娃娃辅助打包,还得站在门口当门神,搬货的时候也是第一个被使唤的,一个人顶三个人用。
  不过靳南猜测来的人里有部分是陈育请来的水军,专门凑热闹涨人气。
  店门口的花篮摆了两排,阵势挺大,过了高峰期没什么人,店里清闲下来。
  靳南背着手,活动了下酸疼的脚腕,陈育喊着他往里走,说闲了就吹吹空调放松一下。
  靳南不太想进去,总觉得店里那一股新装修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出去,味儿太重,反胃。
  见靳南工作热情高涨,陈育也没有强拉着员工休息的理由,笑呵呵地自己进去吹空调了,靳南站在门口,背抵着墙,指腹摩挲想抽根烟。
  摸出手机瞧了瞧,没有新的消息。
  他点进微信,倔强的小羊就在前列,从温阳阳的朋友圈往下划拉,那些精心拍摄的食物照片都被温阳阳发在了朋友圈里。
  划拉着给他点了个赞,靳南退出去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  见过温阳阳后,两人短暂地逗留了一会儿,那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,如同温阳阳冒出水面又很快潜藏下去的情绪,他露出的真正的脆弱随着擦干的眼泪一并隐藏,靳南好奇事情的缘由,也好奇温阳阳突然崩溃的理由,但却无从开口。
  说到底,他和温阳阳只是室友关系,并不需要牵扯太深。
  但……靳南真不能说一声不在意。
  “噔。”
  消息震动,微信跳出一条新信息。
  靳南垂首一看,是方腾。
  腾子:功夫不负有心人
  腾子:猜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怎样的好消息
  jn:偷出来了?
  腾子:什么叫偷!真难听!
  腾子:我这是帮你拿
  jn:靳北没守着?
  腾子:你家又不是要破产了,他哪来的国际时间一天守着我
  靳南觉得不太对,依照他对他哥的了解,不可能才过几天就让靳南轻易把东西拿到手。
  心软了怕他饿死?
  总感觉不是靳北的作风。
  腾子:我叫了个货拉拉,你发个定位给我
  靳南给他发了个位置,方腾回了句好。
  腾子:等着,晚上给你送到
  jn:别太早,七点下班
  腾子:什么该死的资本主义
  靳南换了换重心,偏头看向店里,店里都在休整。
  jn:对了,我问你个事儿
  腾子:你说
  jn:我有个朋友
  腾子:谁
  jn:我
  腾子:那你直说不完了嘛
  jn:开场白
  腾子:什么事儿还得婉转一下,感觉今年不会听到你被个凤凰男骗钱还绿了更劲爆的八卦了!
  jn:……
  jn:我室友,好像受欺负了,挺不开心的,你经验丰富,你说怎么能让他高兴高兴
  腾子:你怎么连吃带拿还往我身上泼脏水,我哪来的经验丰富啊,我那叫情商高会来事儿
  腾子:你管你室友干嘛?你室友男的女的啊
  腾子:诶,好奇怪,你移情别恋啦?这次着迷的又是什么新人设,倔强小白花?我怎么发现你就吃这一套呢!
  ……
  话不投机半句多,靳南看着方腾越说越来劲儿,直接拉进免打扰打断施法,眼不见为净。
  而这头的温阳阳并没有靳南以为的那样沮丧,他总是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,以至于他没办法在情绪的处理上消耗更多的时间。
  从小到大,温阳阳崩溃的次数不少,他已经学会了和这样的情绪相处,并且有自己的独特方式。
  难受了,哭过了也就够了。
  下午的课他提前到达,把助听器充满电,正常去上,没人瞧出他的异样,连张钊都夸他比平时的教学更生动了,问他是不是私底下勤学苦练。
  两人说笑完了,张钊才进入主题:“招生工作进行得怎么样?”
  温阳阳刚错过一个潜在客户,不好说。
  张钊看出他的为难,温和地拍了拍温阳阳的肩膀,“没事,不急,我看今年生源都少,不过还是得想点儿法子搞搞创新。”
  温阳阳郑重地点头,却不知道这个法子要从何想。
  上完两节课,温阳阳彻底疲惫了,他翻看手机,哪怕他做了解释,那个家长也没有再回复他,估计是悬了。
  就是可惜这还是李复认真推荐给他的,要是问起来难免尴尬。
  将手机揣回兜里,温阳阳骑车赶回家,通勤路不超过十五分钟,温阳阳已经赶回了屋子,他虽然擅长整理情绪,但一切忙完放下担子还是难免要应对沮丧,饭是不想做了,完全没胃口,他兀自回了房间瘫着。
  电话打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要睡着了,恍然惊醒,一看来电消息,温阳阳翻身坐起,笑容也漾开在脸上。
  是妈妈。
  “儿子啊,今天睡得这么早啦?”杨女士戴了个帽子,宽大的帽檐盖住额头。
  温阳阳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,乐呵呵地笑。
  “妈妈,刚下班吗?”
  “对呀对呀,今天收工早咯,没什么客人的啦,”杨女士也跟着笑,她提了一袋炸物到镜头前,“还剩这么多,带回家吃,让你爸和你弟弟也尝尝。”
  “我也想吃。”温阳阳赖在床上,手机举到眼前,认真看着妈妈的唇形。
  他已经习惯了妈妈的说话方式,从小到大,几乎不会看错或听错。
  温阳阳忍不住想,如果今天和那位家长交流也能这么顺畅就好了。
  “那你快回来咯,”杨女士道:“你弟弟好想你的,他昨晚上说要给你打电话,结果洗完澡自己忘了,早上又在那里发脾气,说我们没让他看哥哥。”
  温阳阳听罢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杨女士又说:“我和你爸这阵子手头宽裕了些,你爸借的那些钱也都还得七七八八了,店里生意好,你就不用打钱给我们,自己留着花。”
  “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再去医院看看耳朵,上次我看小雅她就换了个助听器,说用得好着呢。”
  “不着急,”温阳阳摇摇头,“我自己有钱的。”
  “有钱你都舍不得用!”
  杨女士嘀咕两句很是不满,温阳阳照旧笑眯眯的,把脸搁在屏幕上蹭了蹭。
  “弟弟呢?”温阳阳问:“我看看弟弟。”
  “那小泼皮出去野去啦,不到饭点不肯回来,”杨女士说:“晚上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  温阳阳颔首。
  “晚上你要做什么好吃的?”
  温阳阳想了想,搬出前一天的晚饭内容搪塞,“火锅,我室友喜欢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