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wallow/12完
  1.爱不会使人幸灾乐祸,而是与事实共饮美酒/硬枕
  江猷沉在那话有的没的,“你上次说那个日本的合掌造,去玩一趟可以,但是所有木的建筑,一把火就可以烧掉了……古往今来。”上的床多了,膝枕也有过,江鸾会感受他的体温、肉与骨。两颗冷硬的心,只是一个要冷一点,另一个硬一点,摸对对方,就确认了自己。大概被洗脑太多,他就会起了小妹妹脑子是fuckable的幻觉,当江鸾确定那不是挑衅,就闭上眼,尽量回忆起方自昀那张脸来。
  当时坐一条学校最辽阔演奏室的板凳上,合奏早结束了,方自昀静寂着。
  亲吻。丝巾飘飘落下,绸光流转,美丽坠亡。眼镜放下,他问江鸾:“什么感觉?”她说:“没什么感觉。”他含笑起来,再无下一步动作。时间是一层层平铺褶皱,水波,幻境诡色天堂的空气就长这样。她又像透过谁给予的水晶球俯视自己和方自昀的未来。世俗婚恋,很好窥见,和哥哥……她怯而后退,抵抗头脑里那股神秘力量的驱使,于是只看到了一个水晶玻璃球,冰凉的卵石。
  “我也没说我真的很想要那样的房子。”于是在江猷沉大腿上醒眠的江鸾说道,还是没张开眼。
  江猷沉总让江鸾与他进行形似平等的对话,虽然开场是沟通,却不会真说她是他的另一半,有也是社交托词。
  诸伯然的会谈里,医生还没一点示弱表现,可见她同样付诸在江猷沉那的反抗,大部分都无效,这也契合了,她总在咨询室寡寂无言,背靠椅子,望向灰暗天空的事实。
  江猷沉是那么悄无声息地,在漫长时间里,挤占掉,江鸾心灵那个抚养人或父母的位置。只要他想,他可以一直那么做下去。
  大多情形,每每她要掏空江猷沉,他嘴里的故事版本又变了。
  她理所当然是江猷沉性梦里的魅魔,靠他的精液为食。她恨江猷沉吧,成了他的使徒,精液与性反而成为某种犒赏,驯化她的性本恶。如果她先于他十年,乱伦性行为会发生于江猷沉十五六岁,而没有了江猷沉影响的江鸾会更像江穆清,直到有一天总受阻,把他这个过于聪明又漂亮的弟弟敬献,对方答应了这场权色交易,好奇地看着江猷沉,问他,你就是特殊的那一个?
  “理由。”他捏她脖颈。
  江猷沉觉得小鸾这阵有点奇怪,妹妹呢不亲近自己,江鸾更是漫不经心。
  “图个新奇而已。”她摸他的手臂,怂怂肩。好吧,一开始提合掌造,是因为雪天,又不是他们出生地那凛冬。
  江猷沉越装得足够认同江鸾不喜欢那样冬天的观点,江鸾就越横生厌恶——把她当那些女人对待。
  幸好她没睁眼,不然就能看见江猷沉带恨意的眼睛。
  江鸾愈是像个别的女人,他就越来越有生离的快慰,这段诡谲的关系还能停止,可以尽力止损
  他早问过自己的,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,如果她真的产生了爱,那也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所以才会还没等她长足长够,酒后睡着摆弄用手指,被她知道后强奸她,继而长此以往开启诱奸之旅。江鸾在他臂弯里的性高潮,和抒发少女情怀没区别,他这样暗暗诋毁着,她的爱意?小而短。
  江鸾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  而那时,她的报应就来了。
  她以为这次惹江猷沉不开心,放她脸颊的手指,会放入她嘴里。
  却再没动作。
  无梦之人第1000次为自己编造梦境,有一次她和江猷沉在谷仓里数了一个夏天的谷粒。干草堆上枕着人,夜夜想起谁的话?
  她睁开眼,看到江猷沉垂落自己身上的视线,黑色眼睛,像看什么死物,又带点悼念。那个医生给她注射,催眠,她躺椅子上半梦半醒,有一个看棺材里的江猷沉的梦,质感加强了,但一下悚然了。
  江猷沉是在坐棺椁外看自己。
  江鸾和自昀,做两只爱情鸟。对彼此的了解、梳毛,都像在为某种仪式恪守仪态。
  又因她是被江猷沉蒙蔽了的,怎么都显得这段爱情真诚可贵,甚至倍有治愈了起来。
  2.为她买下灯塔,江猷沉的左右手
  江鸾想,她得花点时间理解平等相处了。
  方自昀就好在这里了,总会和她好商好量。
  现在江猷沉的年龄操作不够了,他就要借着美术馆,用职权侵占她的边界。
  这周是他大小周的大周,是她大小周的小周。他没声了,却也没其他的人要去操。
  江鸾惊讶,天呢,江猷沉才三十岁就……
  手机那头的方自昀,等了又等。
  选矿厂里半自磨机连带球磨机轰鸣,他最终放下手机,日复今日,继续下车间巡检设备。
  发消息给方自昀,枕头深软,江鸾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坐起,从短暂的颓废里找回心神,结束这短暂冥想。
  江猷沉的小伎俩,就是搞从前车马慢,扯点仪式感,学方家,来点手写。也不看看怎么把自己的名分搞丢的。
  感情基础决定未来建筑,江鸾对江猷沉的阴火升腾,噼里啪啦去往工作间,在画架前挥斥方遒。万幸,小小姐目前业务,大部分尚属可以带情绪工作的行列,唯有承受重压的画布,在她的画刀下发出痛苦呻吟,接连被刷啦着掩盖。
  超人如今已在膨胀叙事里贬值,成为威猛先生,在洗涤剂包装上做超级英雄。车行过长安街,载一家人,苦海幽州里一家巨厦饭馆,楼柱,红而粗,红的色度,江鸾去个洗手间,折返,藻井天花板,旋转,拨浪鼓,真想变成一只充气的猪气球,一番找不到路,又是谁总精准预料到她的徜徉。
  那天被哥哥带回的路上,她未必会对迷路真介怀。小猪气球的线,哥哥的手揪。哥哥总位列头筹,有时候对一些公文上的数字编码,记性也不好。但她从未和谁说过哥哥的小缺点,掩饰的,是自己作为继承人不够器力的羞愧,那羞愧的诞生不源于她是继承人的生来命里带,而是不想看到轮到哥哥来教来训诫时,对自己失望的表情。
  还好,没人敢来向江鸾告小状,说江猷沉已被认为是她的克星。反而更易得到这种“资讯”的江猷沉,威势如夯土,却总一如既往微笑,黑眼珠看着眼前的人搞雅贿以祈求一尊万能神,最差也是一个土地公,一个义父。他优雅地回复道:那你给她个大玩具,她砸不坏、烧不掉不就好了。比如,海峡边上一座美术馆。
  分开,分开。
  他始终没随便打发她,给她一座灯塔。做哪个敌人嘲讽的两面派。
  有那么一次,他按住江鸾双肩低语,别生气,当你的敌人犯错,不要提醒ta. 又要喜欢她的生气。于是教她写毛笔汉字,站妹妹身后,大手盖住小手,熨墨犁纸,江猷沉握住她的手,形如一把刀子,缘弯的尖,对向别人。鸟喙一样。又或是在床上被他操成一把弓。
  江宥沉晚生十年,会不会被江鸾带上床?答案是肯定的,正如标准答案的存在。
  3.病欲
  江猷沉的会议开完,屋外天气炎热。昨夜西装挂手臂,也只会显得这份风雅很有烟火气,就是不知道,那份人味,是不是还有石楠花的腥液味了。
  下一行程前,他跪坐茶室木席,于台下观览。
  申颂景插花,花绿明黄,花器型造大气舒展。
  院内贡花,香园端景,茶桌上的小摆花,比比赏心悦目。
  雪柳、大丽、冬青、不多见的红色针垫,掬林堂里,还有南非帝王,气势很足。
  “我将申府隔壁的宅子买下来,小鸾一个人在荒草丛里,用树枝打来打去的。”申颂景说。
  怕不会是寻些草药,要毒死申府里的谁吧?江猷沉想,却跪得稳,双手安放膝盖,臂膀与后背骨微微动了下,什么气终喃着,沉下去了。
  花茶沏淌,角落茶盘的水果清香,未甜透烂。空气又干暖绵。
  姑舅表哥也问道江鸾。
  江猷沉身边,也就江鸾相处的时间最长,合理中透着异样,异样得很是合理。
  申颂景叫伏盛去拿花剪。
  近旁的姑舅表哥及妻子,有事请离,恭敬向江猷沉颔首道别。
  伏盛也只能在门外,让大门开启又匆匆闭合,将权力者的隐秘尽数藏匿。
  江猷沉:“去趟草地,也要留点割伤的,看到了,总叫人伤心难过。她自己是很想成为小战士的,那个姑舅表哥,一天跟在后头‘苗苗’、‘苗苗’地喊,她回头应了,也不见真有转变。还提林一鸣服从爸爸安排,进国际合作局的事。”
  “没人告诉她吧。”申颂景仍专心于插花。
  江猷沉感惕其中警告意味,彼时申颂景正抚摸花枝浅褐的横生枝瘤。花这截肌肤,比她显老多了。
  向侧后方的长孙投去目光,而他早已垂下的头,埋更笔直,情不足则多仪,道:“她自己去找一鸣切磋的。”公馆后院那片竹林,有一片石坛,划给警卫做的习武地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申颂景始终面向花,鼓励笑道:“小孩子而已。”当儿戏是吧?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那些玩具,是我买来、带她拼接。至于乘船在芦苇荡躲避敌哨的游戏,只有那位心理医生陪她玩了,我是不想的。”他慷慨陈词了,不过是把江鸾的心事变成他的心事。
  就算其中有暗意,诸伯然的尾巴是远没他招摆的,问责起来,先打蛇头,首当其冲也是他这个喜欢做妹妹活的。她们总可以拿多年前的事令亲者痛,外者畅快,家法上私刑,合法依据是几卷家规。谬上加缪。那他也只能把家属公司麻烦拜托他的事再收紧,少去奸点妹妹了。
  申颂景神情也疏慢:“你太爷爷好些了么?”
  那看来,申府侧门,也会敞开几时,允许北京的僚属南下观光时,跨进来了。
  江猷沉双膝跪着向前,躬身,讲小变化。
  申颂景最终摇了摇头:“他这个人在这些地方是很单纯的,不懂身份政治。当初那位问起来,只说自己是汉族。江鸾兴许就这里像他一点了,不会主动惹是生非。”
  那个时候的人,总是单纯的。江猷沉垂下眼,手指在螺钿黑漆茶盘上,划出一条透明水渍。楚河汉界。
  他想在江鸾的手心写字了。又合握,来确定骑肩上的小鬼并未鬼上身自己。感触到递过那把剪刀的感觉,他抬起头,看着申颂景的脸,雍容盛气,终于联想忆起,当初爷爷出事,奔走最多的,也是初做妻子的申颂景。江鸾是因为这件事么?他心里一下苍凉笑了。人不免俗,江鸾也不例外。他一瞬间又不爱了,而是只能叩问自己,如何才是相伴一生。
  像是心灵感应,申颂景请他走了时,最后一句话,是带上惯常口吻:“不要让她成为家族的黑羊。”
  那是奶奶唯一想去和他建立的一点共识了。
  与此同时,他收到江鸾的信息:
  ?我不会在外和其他男人过夜,我保证。?
  她盯手机,直到看见“已读”。
  这算给江猷沉戴绿帽成功了吗?
  搞得她想犯一个教条的错,叫方自昀到申府自己院墅来……
  她的梦寐以求,会不会是任晚馥等人拱手相让还不及?
  乱伦带来的混乱感,开始充斥生活每个角落。
  直到江猷沉又发消息来:?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代人。?
  她真是愤愤不平,才差了十岁!要是,早生十年的是她……
  医生敲门进来,为江鸾褪下蕾丝手套,看昨夜砸伤的地方。
  大概是手腕的事,宅里人怜爱小灾星,却不会像她爸那样叫嚷、置威、车轮战,感怀病患乖,叫佣人去买某家冰淇淋来。
  医生给出一句:”至于右手腕,配上最新的治疗法,肌群恢复得很好。”
  她们才告慰着抚向自己心脏,揉小妹的发。
  扣上皮箱,医生等躬身,其他人放下心神,也陆续告离。
  小江鸾重新戴上白蕾丝手套,想起什么,身影顿住,又兀自在屋里迷茫快踱盘旋。
  江鸾发现表不见了。垃圾桶里也没有。
  江猷沉从茶室走出,院外是一片片切成罗汉松式的西班牙橄榄,开细盛白花,头顶细雪停停如盖,寻到近大门的路。
  院落广博,步涉太久,只会让人觉意境高远。
  到了冷遇旁落这个客的地步。
  “总来去如风的,还叫人把自己落住客房收拾了。”站对面葫芦洞门司姨妈路过,说道。
  老云等候江猷沉许久,弯腰示意着。
  最不起眼的绿粉色调后现代主义装潢的屋子里,最里间空冷,放名画。靠近保险箱,是老云和江猷沉低声交谈声,好像是很保密的事情了。
  候外边宽廊底下,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踏下两截细细台阶。
  竹叶幕,湿润的人手张开一道小缝,额发还潮着的江鸾,眼睛在竹叶间晶亮动,眼皮上淡蓝雪花一样的细闪,扑闪着快要飞到他身边。
  看到了要找的那个男人,她确定不是哥,是江猷沉,他那张狡诈的脸就跟防伪水印一样。
  她换了一身蓝色短窄的牛仔裙,露膝,腰上一圈细腰带,要和江猷沉一个牌子。
  她背手晃荡,江猷沉却像没看见,直直顺出口走去。
  无所不能的江猷沉,总对她无所不回应,永远最先、永远主动关注自己,于是走路目不斜视,最多是注意不到,就是和她的欲意相悖,甚至是和她意志相向了。
  那边水幕流瀑,都快盖住她那轻声的请留步,得是王建东耳朵好了,才回过头。
  江猷沉却用上了外交的辞色,舒朗地向众人解释:“昨夜来得突然,妹妹临时收留我,就在西泠厅坐了会儿,连口热茶都没喝到。她最近睡得很早?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眼珠微聚,“她的新药副作用有点多,也不至于突然那么废惰。”
  有点冷淡的意思,在江鸾那里成了他冷艳。
  “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。”有人哈哈笑道。
  那这可太正常了。
  一个没注意,江鸾凑近,摸他口袋。
  大概是没想到闷鸾第一次那么不在乎其他人眼光,他后脊梁有僵直。不是他纵容的她的闷坏么。
  这正要一道离府邸的三五人群,有兄妹二人的表哥王建东,也和同龄人说什么,随江猷沉一声冷呵,小了下来,探顾。
  “你干什么。”江猷沉早已僵冷下脸,那是咬了点牙齿地发话。
  “哥哥,都寻到这了,还是没瞧见……”江鸾面上应答得快,还有失望的语气。
  连日兄妹不卯,以江猷沉当众给她脸色看,揭开封口贴包装,把一支陈酿红酒酒瓶胸口上的蜂蜡刮下,替换为什么,家徽?
  一根针当然可以戳破水泡,在它足够肿胀时。
  王建东是一时不知先问谁的好,却看得一清二楚,当时江猷沉像听到什么异常,转过头来。
  平日他受这群死乞白赖的猴儿们耍赖,会有阴阳怪气,也算不上疾言厉色的。
  江猷沉那的反应……简直像个受害者。真是反常,什么能让江猷沉吃那么多亏。江猷沉和江鸾的相处模式,未免也太奇怪了吧!
  江猷沉直想发笑。丢垃圾站了,一块表而已。
  带她去往垃圾处理处看一眼的路上,两人一句话没对上。
  甚至是要把对彼此不善的气息,继续散发下去,旁及无辜的家人。
  已经乱伦的人,未必真在乎其他家人,一旦在乎起来,也不过推出另一种纷乱。
  暴风眼中心旋转谓之斡旋,翻飞的海水咸诡气息,未被看顾到脸色的申念真,已从人群中往后,悄悄退步。
  “是我砸坏的,我想找人修好它。”江鸾嫌处理处脏臭,站住了。
  那是轻声细语,声音既温婉又舒和,得让不明白又不喜欢江鸾的人听见了,只会觉得,那是在温和地撒泼。
  江鸾利用了主场优势,借申颂景的威风。
  江鸾有生以来没那么对兄长过,父母见了要欣慰。
  剜心一样的快感还在持续。
  江猷沉不咸不淡扫江鸾,吮虎牙听。
  江猷沉到底会说什么,有人心里是有担惊受怕的。
  高竹底下雕梁画栋的柱廊一片柔亮,那么多篾片支耳朵,连带那朵向哥葵,最终盼出来的,是江猷沉一个笑。
  他算得上明朗:“不过送她玩儿的表,”那也只是针对小家子气的纠偏,家里讲多少遍了。江鸾陪笑,他掀起眼皮,黑眼仁冷冷瞟过她,对一个十分兴趣于江鸾的年青长辈说,“江鸾不太好伺候吧,可要劳您教导了。”
  这到底算什么?
  她还未成为江猷沉最优秀的学生,这个人就要把她丢这个异姓的家了!
  看来,杀弟事发多年后,又转过头来主动向老的“认错”,交付的产品是她。
  搞了半天,江猷沉说的自由是这个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哪会,前些天北戴河的事,我那个手下,还不是靠着宪哥您的光。”
  王建东满脸亲热,愿当江猷沉面冷心热,向江鸾道别:“我们要走了。代我向申奶奶问好。”
  江鸾对江猷沉,还算得上笑吟吟的,对着王建东,却立刻冷下了脸,眉梢眼角都透露着疏离的气息:“我不为奶奶做事,只上这里过暑假的,表哥这样,我可消受不起。”
  江猷沉终于是好面色了,甚至露出点仅江鸾可见的笑来,很快又摆严肃:“江鸾!”
  兄妹置气,是互翻脸色的气,放王建东吃瘪,其他人只好以向王建东道喜,来冲淡那些。
  实则一个不让她向王建东道个歉,一个不会给王建东这样的废物道歉。
  是大家心绪都有起伏跌宕的急速转弯。
  合着江猷沉瞧得上王建东这样的货色!
  是”师父怕被饿死么?就像那天市井茶馆里听到的。
  那怪不得了,毕竟从小到大他从不劳费一点心神来教自己。
  江鸾薄薄的胸腔鼓动着,眉眼流露堪称凄美,可是美惨了。
  闻声,江猷沉侧过来,一只手扶膝盖扶下身,眼瞳深邃照映对方:“我去参加董事例会了,你乖一点。”轻摸了摸她的发,“陪你奶奶坐了一会儿,聊了十分钟的天。”
  “知道了。”她语调生硬,仍和他较劲,眼珠竭力还是挤不出几滴。
  她应该脸庞被他搂合,再把自己的手放上他宽厚的手掌,向他眼泪婆娑啊。这一切到底算什么。真是烂透了的一个人,所以也只配给一个相对于他是弱势的女人做主心骨了。
  江鸾手机震动,date软件消息,等同于她和江猷沉的遇见。啊,命运!
  江猷沉微笑起来,目光柔和,又好像他是最欢喜她的了。
  他的食指轻轻刮弄她鼻梁、眉眼:“我喜欢你这样。”
  虽然只有那么点重量,他却感受到了她那小小身体里爆发出的强大威压,恐怖如斯。
  一种抵触触发珐琅易碎,他这个赞助人真够可以,美术馆长的性贿赂迟迟没来,她一反过去常态,没再跑来过请教他,还得是自己亲自去问搞得怎样了,她一副好像很规矩规矩的样子,江鸾事先答应得好好的,这次的玩具比较大,公司章程摆在那,工作伦理也得讲讲。他总觉得江鸾要从什么地方开始疏远自己。
  饶是问到了项目总管身上,才说她面试了新人,而被录用的那个,支吾半天,说了句有点儿怕江鸾小姐。
  “你可别把美术馆的人吓跑了。”宽宥顺着厚实的食指骨节,把她眼皮刮下去,再睁眼时,还是一如既往注视自己。毕竟到今天这步,凌霄花能把邻居墙给崩裂,不就是花匠故意的,靠得也是那些诱惑她的故事,叙事权总掌握在江猷沉那里。妹妹就是妹妹,妹妹是不可能变成姐姐的。双手继而捏了捏江鸾脸蛋,“一会儿去看看,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?”
  那双黑眼珠望了望,比私底下少了几分直白。
  这方绮丽而威严的屋檐底下,小猫妹妹踮脚尖,蹭了蹭他手掌。
  江鸾在试图消除和江猷沉之间的矛盾。哪怕“饲主”暂换。
  徐立华从前院快步点头哈腰完申府院子里的各个人物,脚步匆匆,步履生风,望向江猷沉的秃噜皮眼,求助般的“再晚真不行了”的急迫。
  而江先生的眼珠仿佛循他心音,直视过来。
  江先生先是示意他到侧边屋里坐下,沙发后的手指不经意间按住他后颈。工作汇报完,再重重拍拍他肩。
  心悸仍在,徐立华忍了忍,才没隔肚腹,抚慰已掉到肚子的心。
  回响的仿佛是江猷沉有次说过的,机会只有一次,要好好争取啊。
  去日苦多的不二之臣,又是愈发被良将。
  可是江猷沉清扫不符他规则的高层,可比扫地机的频次。出入总裁室的首席科学家,把实验室的洁癖处理程序带回公司。如今高层沆瀣一气,合谋让那么多研究员做赛马,生死疲劳的理所应当里,是不多见哈。
  反正江猷沉正鼎盛,是层构要尾大不掉。留下的人,被迫学会提心吊胆,咽下了肥儿胆仰头看他,攥紧升薪待遇和丰厚礼遇福利。
  那是怎样的“威逼利诱”,才能为江猷沉卖命成这样。
  江先生一直在解决的,都是外姓人,徐立华他也只是姓徐啊,刚被江先生亲手超拔,就一路跑来,把南京这座和整个集团讲不上太多关系的私人医院慰问一番,急于立功做表示,忐忑在人家里落座,怎么,江先生那么体贴,摸了他后颈,接下来难道还要说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和申府的人物们吃个中饭不成?那可成断头饭了。
  老云进来,江猷沉这次介绍了两人,语气带着点儿力道。
  江猷沉又对临走前的老云说着:“那三幅画就放江鸾那个美术馆吧,交接手续我来写。就当是让家妹帮我一个小忙。“
  那是没避开徐立华的,于是他才回味起来那个眼神。那是要他的皮从里翻到外边一遍。
  三五的人群,以这对兄妹看似非常正常的道别,话题渐渐低温到无,各自散开,向园林各个门廊去了。
  江鸾笑着抬手和申念真等人说再见。
  嵘蓊的绿厚方块灌木墙,江鸾转头站在那,背靠枝杈,还那么安沉沉落着。
  呼吸丰裕绿植空气醒神,眼皮总落不下去。寻常有些这个时候,在江府,是江猷沉昼夜颠倒几个行程跑,出现在白天,就是要她陪哥哥午睡。他偶尔翻翻她画室的东西,自己轻声念什么诗词,望山跑死马。
  她冷漠注视小皮鞋,刚才踮脚产生的褶皱。
  纳帕革的小牛皮,褶皱还是没那道无声裂开的镜痕宽,江鸾的小马先钻过去,碎镜缝隙划出血穿过。她更无声用力压,直至留下一道浅褐褶皱。
  江鸾回想江猷沉刚才的话,深深闭上眼。令她冷笑,似乎想到了什么,那个念头产生那刻,一切就直直往下坠了。树洞本来的作用不过秘密花园里一时解语,却要爬进去,爬过洞泥苔藓,二人合奏过的那台钢琴正向地洞最黑暗处径直砸去,琴键一路自中向最高音区走,细密抬至尖锐,往复低音区,循环而躁狂机械。坠下去的风声里,隐隐约约还有江猷沉讲话声,还是会受他影响的。
  江琦玥不敢擅自在申府里招待她那几个朋友,闲得算股票,廊柱花卉间,撞见奔向自己的申念真,说,刚才江猷沉轻轻斥责了江鸾。
  这都什么时候,他们身边不少继承人早就进公司历练。
  江鸾对自己狠,对别人只会更狠,生了病的人还不休闲,反而欲望更强,是个人都看得到江鸾眼里的光。又怕惹上一个郁期转躁狂。
  怎么就一直犯点忠妄憨愚在大哥身上?
  怎不想想江猷沉学位连着修地往公司董事会里那几个竞,年初找个简政的理由,把几个老叔伯婶婶掳下,是有多为自己地位不稳而惶恐。
  江鸾的心思,反而是放在和林一鸣这种护家仆比去了,也不嫌自己跌份儿!
  江琦玥站申家屋檐下,勺子转着绿豆粥,思索间旋转,目光略冷递给申念真:“你跑来和我通风报信,你自己可是天天出入江鸾工作室的。”
  申念真是有些惊惶的,但她的胆,也是苦味胆。
  琦玥缓下心神,说道:“这几年,不止一个人和我提及江鸾。”哪怕江鸾现在忙的美术馆,是在江猷沉名下的。越问,越是全权由江猷沉赞助。二十岁礼吗?这对兄妹真是莫名其妙。
  ”你这是想把我置于多管闲事的地步了?“申念真几乎要笑起来。
  很小很小时,她们几人,还在一起办八卦新闻社。只是她读书再努力也比不上江鸾和江琦玥,卷面论文漂亮了,是枪手作。
  在外边怎样都有人追捧,江琦玥和江鸾,如两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,转校又转校。
  假面与真皮间,出现空隙。
  “江鸾一直不去学校,私教老师比我们加起来的都多,替了换,换了替,这个不满意,那个不好。有个科学家哥哥护持,还是个能跑海外的大孝子。都说大哥最公正,近来江公馆每逢周六打牌,只要他俩在一块,大家都说不打了不打了。”
  最公正的大哥,到头来总偏袒他那本就压人一头的亲妹妹。
  事像亘古不变,当天二人捕捉到往后一切事情的源头,犹如洞中观火。
  看到江琦玥神色有变化,申念真道:”大家在小家,不都是自己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吗?怎么到了大家,就江鸾要搞特殊。我真想这么对着江鸾说,又顾着她生病,你觉得她会听吗?还是觉得不入耳了。“
  ”……“江琦玥沉默了。
  “你呢?靠什么。靠江叔?你知江叔要做什么?“
  江琦玥笑起来,只是申念真觉着那个笑很是凄惨。
  ”今天你说的话,别再告诉别人了,当作——”江琦玥把玩巴掌大瓷瓶,那胎釉精致,鸳鸯画传神,见申念真不感兴趣,“我们之间的秘密。我一开始也没怪你……我只是不想让某些人弄脏了我和江鸾之间的正当竞争。”站起时,她抱了抱对方作告别,“念真,以后心情不好来找我聊聊。“
  葳蕤温热的社交季还在持续。
  红与奶白条纹伞,由人拆出,江鸾进了正殿,得知她们又要为私家俱乐部的骑马场做准备。
  屋内找个地方坐下后,江鸾照例给申颂景奉茶。
  申湉要江鸾参加:“到时候呀,你和江琦玥叫朋友来,我让人在马场外的草地上,布设好野餐地,你们只管在那喝茶吃蛋糕就好了。”
  江琦玥感到江鸾清澈的目光投向自己。虫洞里时空对折,直接回到,十三四岁两家人度小假时,长辈询问彼此孩子金融课上得如何一样。
  一瞬间又到了近日门廊间看到的,江鸾的助手拿去工作室的画,其中一副是以青蚨母子关系为喻体,“子母相随,钱能归本”,寓意能复利、财富源源不断。
  江鸾答应下了申湉,模样乖顺,被谁抚摸着也没太多反应,那是很依申湉安排的,却在人群间,忽然对上江琦玥的目光。
  江鸾对她露出一个笑来。眼底诡谲着谐谑,手动了动。
  Swallow篇/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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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灵感和延申
  《秘书》(2002): BDSM且Hurt/Comforting. 封面恶俗,开头女主赋闲在家,有自残癖好,被妈妈发现,给她收好刀。结尾有打破第四面墙,算是为凝这种男女故事的观众正言了(抹泪)五十度灰的主题曲,足够流行,工艺水准够了,立意还是不能对标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吧……
  《爱丽丝漫游仙境》(2010):米娅那版,米娅还演了《珀尔》
  “一根针可以扎破水泡”:《斯托克》(2013)朴赞郁,反社会女主开头台词“我系着爸爸的腰带,妈妈的上衣,鞋子是我叔叔的……就像一朵花不能选择它的颜色……”
  ”安静时只能说话“:化用了《低俗小说》着名台词
  另一半the half:出自《会饮篇》,一个流行,一个通过承认自己有缺陷而爱情的另一方合并来完满自己的称谓,显然很适合缺爱批/D塑,实际上整本讨论过程远比它的pua诱惑更有意思,我是讲座听的。
  手心写字对谋略,这个是从中日合作动画《三国演义群雄传》(2009)想起来的。